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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秃头脚尖点地悠悠转了半圈,以过来人的口吻劝告他:“知人知面不知心,人总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曾经和我一起创业的兄弟不也在背后捅我刀子吗?人不要太善良,人性,很复杂。”



    “我不知道人性有多复杂,我只知道我跟他认识的时间比你这破公司成立的时间都长。”



    “为了一个人丢到工作不值当,现在工作有多难找,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一个岗位,想当初和你俩同期的实习生有好几个,最后转正的就只有你俩。你前途一片大好,要珍惜,公司培养你不容易,要懂得感恩。”



    谈纵把心灵鸡汤当放屁:“你觉得我缺钱?要不是柴榕在这家公司上班,就你这点连给我买身衣服都不够的工资,我稀罕来?废话不多说,没他就没我,我不干了。”



    “等等。”李秃头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一遍,谈纵家境优渥这点在平时穿着打扮就能看出来,让他意外的是谈纵的话,一言难尽地问,“你跟他不会是……你该不会不知道他出什么事了吧?”



    “什么事?”



    李秃头把手机里的东西打开丢给谈纵,眼眸填着看好戏的讥笑:“有人匿名发在公司邮箱的。”



    谈纵瞳孔倒映着手机里的画面,微微一缩。



    画面里倚靠在沙发里的人并不陌生,是柴榕,穿着简单的校服t恤和长裤,后脑勺仰在靠背上,脸上还带着未脱的青涩,双眼迷离,眼尾带着撩人的桃红,他笑得媚人,被身上的人撕开了衣领。



    跪坐在他身上的漂亮男人浓妆艳抹,全身赤裸,皮肤是不寻常的潮红,忍耐到了极致,似乎下一秒就要把柴榕整个撕碎。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更要命的是照片背景里,是数个交叠的人,白花花的肉体扭动在一起,整张照片写满了荒诞与糜乱。



    这俨然是聚众堕落的party。



    谈纵左右划了划,后面都是大差不差的画面,连角度都没怎么改变。



    李秃头怪声怪气道:“咱们公司不是不尊重同性恋,可是像柴榕这种行为恶劣的实在无法包容,照片全公司都传开了,万一到了客户手里,该对公司产生多大的负面影响。他那时候才高中吧?这么小的年纪,啧。”



    李秃头等待着看面前这个男人勃然大怒的模样,然后冲出门抓住柴榕厉声质问。



    可谈纵只是停了片刻,嗤笑出声:“我当是什么,就一张照片。”他俯身撑在桌上,“你觉得这能说明什么?”



    与设想的截然相反,李秃头一时语塞:“我……”



    谈纵继续说:“你觉得这张照片之后会有什么故事?我告诉你,什么都没有,你要是能找到一张柴榕脱光的照片,算我输。”



    谈纵掏出手机把照片上的内容拍了下来:“你觉得这张照片会对公司产生很大的影响,但真要说起来的话,你和你的小三小四的故事可比这莫须有的东西带劲多了。”



    “你!”李秃头抓住扶手,瞪圆眼珠。



    “哦,不对,你偶尔还出去嫖,把病染给小三了,小三哭着要了三个名牌包包。”谈纵佯作惊讶,“你该不会不知道吧,哎哟,要不要我把瓜条打包发给你?在全公司上下传遍了,要是到了客户手里,会对公司产生多大的影响呢,我的好老板。”



    李秃头额角突突地跳。



    谈纵冷笑:“你都做过那么恶劣的事了,还冠冕堂皇地说什么影响,说什么尊重,实际上你就是歧视同性恋罢了。我现在告诉你,我想跟男的上床,你还能容忍我吗?”



    “你最好控制一下手下的员工,不要不老实地传播这些东西,要不然下次我可不那么好说话了哦。可能是警察来找你们,也可能是你的瓜条满天飞,我保证你在c市成为名人,你想要哪一个?蠢货。”



    李秃头唰地从位置上弹射蹦起来,指着他的鼻子怒骂:“谈纵!你他妈的敢威胁老子!”



    谈纵摸摸李秃头的光脑壳,笑得恶劣:“我不光想跟男的上床,还是个,最喜欢你这种秃顶老尤物s了,你这么骂我我会爽的。”



    “你!你!”李秃头掐着心口缓不过来,自先前被同性恋在厕所偷拍后,他便对这一群体产生了极大的恐惧。



    如果他有心脏病的话,约莫现在就被气得一命呜呼了。



    “收拾东西和柴榕一起滚蛋!”



    去人事办完离职,他跑到工位收拾东西。



    老马凑上来问:“你怎么也走了?”



    谈纵哼了一声,阴阳怪气:“我才不跟听风是风听雨是雨的人做同事,容易影响智商。不是在说你啊老马,是某些蠢猪。”



    老马心虚坐回去,几个同事大气也不敢出。



    零碎的东西堆在桌上,谈纵跟旁边同事要了个皱皱巴巴的红色塑料袋,甩了几下撑开,一股脑将东西全扔进去。



    拎着塑料袋推开门,谈纵退了回去,跟个强盗似的抱走了门口一盆栀子。



    有人提醒:“那是李秃头的栀子。”



    “你让他来抽死我!”



    谈纵翻了个白眼,大摇大摆摔门离去。



    他嗅着栀子的芬芳,下楼看到柴榕抱着箱子靠在他车上,双腿交叠,两腿又长又直。



    谈纵乐了,兴冲冲加快步子跑过去:“你怎么没走?”



    柴榕转着车钥匙:“等你送我回家。你抱李秃头的栀子干什么?”



    “你看这花多白多纯洁,把花留给他那种人简直玷污了花,我任劳任怨给他打这么久工,总得捞着点好的,要不多亏。给你了,我懒得养。”



    柴榕无语:“我真是谢谢你了。”



    谈纵把柴榕的箱子和栀子放到后备箱,红塑料袋随手系了个结扔在一边,放完东西就站在他面前看着。



    柴榕:“你看什么?”



    “没有的事为什么不解释?”



    “没必要。”柴榕说,“解释没用,他们认定东西,我说再多也只会变成苍白无力的狡辩,我自己知道就好。”



    谈纵很骄傲地说:“我可替你报仇了啊,你不知道李秃子气得,怒发冲冠,头顶上那根头发跟站军姿似的,笔直。”



    谈纵说着,凑得更近,看柴榕的眼尾还带着点泪痕,心疼地哄:“如果你需要,我的肩膀可以给你靠,别难过,以后不要因为猪哭了。”



    柴榕面色复杂望着这头猪,怜惜揉揉猪的脑袋,思考他是否脑子不好。



    谈纵心一痒,一下子把人抱怀里了:“别太感动。”



    “谈纵。”柴榕试图推开,可惜谈纵抱得很紧,才拉开一丁点距离,就被重重贴上来,只能妥协。



    谈纵的怀里像是有奇怪的魔力,柴榕被抱了一会儿竟真有点委屈。



    “我没想到会被人拍下来。”



    “哎哟。”谈纵摩挲着他的背,“就这点破事影响我们柴少爷的心情了?那人也配,等揪出来我非打得他满地找牙不可。”



    柴榕忍不住笑了:“行了,我要回家。”



    “回什么家。”谈纵觉得他蠢,照着脑袋来了一下,“去警察局,难道还要一直被人欺负吗?”



    那盆栀子摆在了阳台下,和墙角的各色花花草草摆在一起,夏日的阳光透过街边树,将树影摩挲在阳台上。



    他们在阳台上手里各拿着一罐啤酒,简单碰杯。



    谈纵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去找工作?”



    柴榕说:“不知道,暂时懒得找。”



    柴榕的胳膊架在阳台,眺望天空的蓝中镶嵌着纯白的云,喝了一口啤酒,他没问身边的人之后打算怎么办,他们心知肚明,谈纵还是会追随他的步伐。



    就像谈纵说过的,他是条疯狗,谈纵要拴着他,帮他融入人类社会。



    那些年的疯狂不止打架斗殴那么简单,是深深刻在柴榕灵魂上的疤痕,也决定了谈纵从此跟着他、看着他。



    数年如一日。



    他们东拉西扯,把李秃头和几个讨人厌的同事骂了个狗血淋头,同时也见得,人心是薄凉的,柴榕出了事,唯一表示关心的只有曹珈珈,那些柴榕带了这么久的组员,无动于衷,有一个人直接将他拉黑了。



    时光匆匆,路人纷纷。



    为柴榕停留过的,从始至终只有身边的这个人。



    年少轻狂的那些年,他们闹过、吵过、打过、骂过、哭过、吻过,也陪伴过。



    谈纵问他:“我们算朋友吗?”



    柴榕说:“可能,不过有时候更像仇人。”



    谈纵摆弄着易拉罐:“我以为你会说不屑于和我做朋友。”



    柴榕反问:“那你屑于跟我做朋友吗?”



    和风揉乱柴榕的发丝,醉意揉乱谈纵的情思。



    谈纵眼波流转:“当然。”



    你对我来说,不止是挚友。



    逃课(曾)



    下午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响起,柴榕的步伐随着流逝的铃声加快,怕自己赶不上时间。



    他的校服衣领高高竖起,发丝被凉风撩开,露出光洁的额头,剧烈运动使他呼出阵阵热气,鼻尖钻出小小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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