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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事没有人能比时豫更清楚,所以他直接打断了苏溟的话,道:“王爷,我们日后最好不要再在私下见面了。”



    这句话来得决绝,苏溟立刻愣住,心间微凉:“……为什么?”



    时豫看向露台之外的某个黑暗角落,眼眸深沉得犹如夜空:“郅王的眼线遍布整个京城,我若再来见你,只怕会给你带来麻烦。”



    “……”



    苏溟缓缓转头朝他看的地方望去,却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再联想到那日在树林中苏予对他说的话,一瞬间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时豫饮尽最后一杯酒,便起身了,同时指尖放在了腰间佩剑上。他微回首,轻声道:“我不会让我们今晚的行踪暴露出去的,王爷不用担心。”



    明明是让人无比安心的声音,可落入苏溟耳朵里却只让他感到无比的空落:“……你倒是想得周到。”



    时豫笑了笑,然后从他身后走向露台一跃而下,身影无比快速矫捷,立刻便消失在了黑夜中。



    一阵余风刮过苏溟的脸庞,只能从酒水的倒影中看到他寂寥的眉眼。



    ---



    “来人——给本王倒茶,人呢,都死光了吗!?”



    幽冷的屋子里传出苏衡的怒吼,然而迎接他的却不是宅子里的下人,而是他最不乐意看见的二皇弟。



    “苏予?你怎会来此?”



    衣着华贵整洁的苏予和满脸怨相潦态的苏衡形成了强烈对比,他信步走进屋,微翘的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自然是来看看皇兄。父皇这次雷霆大怒,竟狠心剥去了皇兄的王位,将你贬至这攸州冷宅关了禁闭,连个伺候的人都招不出来。”



    语气里满是关怀和感慨,可落入苏衡耳中,就偏偏变了味。



    苏衡怒瞪着他:“那又如何,本王就算再不得意,也是嫡长子,迟早会回到本该属于我的位置上,还轮不到你这个做过敌国质子的破落皇子来耻笑嘲讽!”



    苏予仿佛没听见他的辱骂,依旧笑颜温和,来到人两步之远站定:“皇兄不必气愤,我并不是来耻笑你的。”



    “那你想作何?”



    “父皇仍在气头上,甚至郑皇后也受到迁怒被冷落于深宫,皇兄这样颓废毫无作为,是不会让处境有转机的。”



    苏予道,“唯一的方法,就是皇兄你将功补过,届时哪怕父皇依旧不愿复你王位,可也看到了你的一片丹心,复位之日不会太远。”



    苏衡眼神暗了暗,狐疑:“本王当然知道这些,可现下被关禁闭,父皇派来监视我的人将这座宅子围得密不透风,我又如何得知外界消息,如何立功?”



    苏予笑了:“所以我说,我不是来耻笑皇兄的。”



    话音一落,苏衡审视着眼前人,从头到脚,没有看出一丝阴谋气息,仿佛真的是诚心来帮他。



    “你为何助我,助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苏予的目光微微沉了下来,笑意也散去,只听他轻声道:“车骑将军时豫靠拢了苏溟,并且很明显的对我们展露了对立之意,以他二人的远景趋势来看,这番局势对我们很不利。”



    “哪怕皇兄与我不合,可也请皇兄暂时放下恩怨,一致对外,先除掉我们共同的敌人才是——”



    愿意要我了吗



    从幽闭的宅子出来,才可见天空温柔洒下的日光。



    顺着这些光点,苏予的思绪被带到了曾经那些满是暖意的时光中。当时只道是寻常,却不曾想到如今已是万般难求。



    “王爷。”在马车旁候着的唐五走了过来,“有消息上报,您派去监视时将军的暗眼都死在了京城中央西街。”



    闻言,苏予面上并无太大的波澜,仿佛本就知道这一切会发生:“他很敏锐,这些暗眼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前世时豫想要离开时,他就安排了很多这样的人去监视对方,意图掌控时豫的任何动向行踪,如今早就让时豫练出这一身警觉性了。



    苏予的眼神暗了暗。西街,是京城最为繁华的一条街道,各种娱乐作欢之所均在此分布,时豫去喝酒玩乐?可以,可是根本不足以到要杀死暗眼,掩藏自己行踪的地步。



    除非……他是为了别人才这样做的。



    为了谁呢?答案显而易见。



    苏予的脑海中瞬间浮起那日在树林中的画面,时豫将一个外人护在怀里,极尽保护,各种举动也尽显亲密。



    戾色爬上了苏予的眼眸,焚尽了他最后一丝对亲情残留的情感。



    对他的淮舟有觊觎之心的人,都不该活着。



    “再派一批暗眼过去,警戒他们要更为小心,另外,传令让边疆的事要加快速度,不能有疏漏。”



    “是。”



    一阵清风拂过,错杂零落的枝头绿叶发出欻欻声,苏予忽而想到了什么,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回京城,我要去给淮舟送礼。”



    “啊…是。”



    唐五掀开帘子让自己主子进了马车,同时在心里为对方捏了一把汗。



    主子送礼物……时将军会收吗?以他们二人的感情现状来看,只怕自家主子连将军府的门槛都跨不进去,就被直接轰走了。



    当然,这些疑问他可不提说出来,只能老老实实的做好下属本职工作,快马加鞭赶路回京。



    ---



    “少家主,郅王派人运送了一批货品过来!”



    前一秒还陪自己妹妹温习功课的时豫,后一秒听见下人的通报后,温和的神情瞬间消散,转为眉间阴郁。



    他起身朝书房外走,来到宅府正门,只见宽阔的空地中央,摆放了几堆用上好绸缎包裹缠绕的木材,还未走近,便可闻到一股醇厚清绵的自然芳香。



    作为木雕爱好者的时豫,当然不用拆开也能知道这里面包着的是怎样名贵珍稀的材料。



    “哇,好香!”时亦烛后一步过来,有些惊奇的想要上前查看。



    时豫握住了她的一只胳膊,阻止了她的步伐。



    她疑惑的转头望去,却见自家兄长眼中丝毫没有收到宝物的喜悦,反倒静淡得让人不敢忤逆:



    “劳烦你们怎么把这些东西运来的,就怎么运回去。顺便转告郅王,我难承恩宠,不会收他给的任何东西。”



    负责领人送礼的郅王府管事往前躬身,笑得一脸谄媚讨好:



    “时将军,这些可都是我们王爷为了您千辛万苦收集来的珍品木材啊,王爷知晓您对木雕的爱好之情,便投您所好,特意送来这些,只望将军您能收下,感知到我们王爷对您的一片赤忱之心啊。”



    时豫嗤哼:“是我让他送的吗?”



    他揽着亦烛转身便走:“再说一遍,都扔回去。”



    “诶,将军您——”



    管事正急得不知该怎么办时,大门口就出现了苏予的身影,对方显然刚从马车上下来,似乎也听见了时豫的话,目光黯淡了几分,但面上却仍带着温润的笑。



    “淮舟,你不喜欢我送的礼吗?”



    明明前世,很喜欢的。



    虽然知道今非昔比,但内心偏执无比的苏予又怎会坦然的承认这一切呢?



    时豫揽着妹妹的五指加重了几分,似乎在抑制怒气,他转身看向那笑得一脸如沐春风,仿佛他们之间未曾有过任何不好的人。



    “对,我不喜欢。”时豫冷笑,指了指木材,又指向苏予,“礼物和人,我都不喜欢。”



    他眼神传递着话语:我不是说过让你不要再来找我吗?



    苏予装傻充愣,苦恼的低头自责道:“对不起,淮舟,那我下次换别样礼物送你。”



    “……”



    时豫知道这样好好说话是不管用的,于是他迈着沉重的步伐快速走到苏予跟前,在对方明亮的眼神中再一次粗鲁的握住了那纤细的手腕,再一次压抑着怒意把人扯进了自己的寝房。



    一无所知,目睹这一切的时亦烛不禁困惑的瞪大了眼睛:哥哥的私生活原来这么精彩啊,竟然敢对当朝王爷如此冒犯,看来自己平时是小瞧他了!



    ---



    咚!苏予被丢向墙面,背部撞上冰凉硬壁,发丝凌乱了几分,疼痛之下他本能的抬手抵挡,却被一把掐起脸颊,被迫抬起头来。



    时豫将他困在狭小空间里,裹挟着不耐与积淀已久的烦躁质问:“你到底想做什么,听不懂我说的话吗?别、再、来、这、里。”



    苏予眼中毫无抵抗之意,亦毫无退却之意,他隔着自己柔软的颊肉伸舌去顶弄时豫按压在他脸上的指腹,语气很自然的带了一分柔媚:



    “当然是想哄你呀,不来的话,还怎么见到淮舟你呢?”



    身份地位的悬殊在前,时豫无法做出公然违抗当朝王爷的事,比如派人守在大门口若郅王来到直接轰走等举动——



    但于私而言,就难说了。



    见对方一副丝毫不怕滚水烫的死人狂妄样,时豫目光渐渐变暗,忽地咧嘴嗤笑,一抹狠色浮上他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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