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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豫立刻坐起来,紧紧拥住他。



    “别哭,我就是头疼想睡一会儿,没什么大事。”



    “嗯。”苏予声音中透着些许沙哑。



    “淮舟没事就好……”



    这样就可以吗



    时豫亲了亲他泛红的眼角,尝到了残余的淡淡咸涩,于是把人搂得更紧,问:“皇上跟你说了什么?”



    “让我查出要害他的人。”



    苏予就势伏在时豫的怀里,脸轻埋,嗅着对方身上那些熟悉又安心的气息,知道时豫会担忧他,便提前一步说:“没事的,我会掌控好一切,不会陷入险境。”



    但时豫又怎会完全放心,他不知道要害靖元帝的人其实就是苏予自己,只知道若是苏予若是去查谋逆之人的话会遇到很多危险。



    “我跟你一起查。”话落,又佯装凶狠补了一句,“你不许再推开我!”



    苏予忍俊不禁,乖巧地点点头:“好。”



    时豫这才松了口气,不经意瞥向窗外,发现天空已然放晴,虽然不是阳光明媚,但空气却无比清新。



    “阿予,咱们现在就把树种了吧?”



    解开系着的绳结,包裹着泥土和桃树根茎的布料也被撕了下来,时豫挽起袖子,在郅王府的一片林园中寻了块空地,然后开始铲土挖坑。



    他选的位置正好面对苏予的寝殿,将来桃树生长,躺在床上时,可以直接从窗户那儿看到一片粉红。



    苏予想帮忙,却被他制止了,被按坐在石凳上只需要观望就好。



    “你的手这么嫩,蹭破皮了怎么办?”



    时豫认真的说,不顾苏予的辩解和反驳,麻利地将土坑挖好,然后把种芽栽了进去。



    小小的树株在园林里其他树木的衬托下显得稚嫩又脆弱,细细的一小棵,仿佛稍微风大点就能被吹倒。



    时豫看着,忍不住怀疑:“它真能活到明天吗?”



    苏予靠在他身侧,轻声说:“可以的,它会长大。”



    时豫像拍小狗脑袋一样拍了拍树芽顶端稀疏的叶子,“乖孩子,你可千万别辜负爹爹们的希望。”



    小树被怕得抖了抖,像佝偻老人站不住要倒下一般,吓得时豫连忙扶住。



    苏予被这一幕逗笑,但看见那些飘落的叶片时,猝然沉了脸色。



    “我不是故意的……”时豫以为他生气了,撇撇嘴为自己辩解。



    苏予摇头,轻柔的将他搂进怀中,含笑问:“淮舟,你还记得我们曾经在埔陀庙的桃林里许下的誓言吗?”



    那是他们刚表明心意不久,正是情深意切之时,听人说一对伴侣若是到埔陀庙的桃树下互诉真情许定终身的话,那一世都不会再分离,于是二人兴冲冲的跑到了庙里,求了红牌,一同挂在花瓣拥簇的树梢。



    只是后来庙荒废了,桃树也枯萎了,他们曾经挂上去的木牌也早已失去了踪影。



    “当然记得。”



    时豫听苏予提起,耳朵有些羞红,当初还是他拉着苏予去的,那时的他跟个毛头小子似的,对什么事都有无限动力——当然现在也没变多少。



    苏予脑海中浮现过去的种种画面,在时豫看不到的角度咬紧了下唇,声音中也增添了几分难以察觉的低哑。



    他故作好奇的问:“淮舟,如果我犯了很大的错,伤害了很多的人,甚至包括你也在内,你觉得我还值得被原谅吗?”



    “为何突然这样问?”时豫皱眉,无比不解。



    在他眼里,苏予这样温和善良的人是根本做不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的,更不用说伤害他。



    “就是好奇……淮舟回答我吧。”



    时豫却默然良久,久到苏予的指尖都忍不住的发抖,心底陷入绝望之时,终于得到回应。



    “不值得。”时豫说。



    苏予瞬间浑身凉透,呼吸都减慢了。



    但时豫紧接着就抚向他的脸,安抚他:“但你没有做过这些事,一切都是虚浮的,所以我的答案并不重要,你也无需挂怀。”



    可这都是真的……苏予极力忍住想要哭泣的情愫,故作平淡的与时豫对视,对方眼中深切的温暖快要将他烫伤。



    “过而不改,是谓过矣,阿予若是真觉得自己犯了错,就好好改正,以己之身补人之残,总能善全。”



    “可我还伤害了身边最珍惜的人……”苏予垂眸,生怕时豫捕捉到他眼底那转瞬即逝的哀戚而起疑心。



    “那就从现在起,好好珍惜身边人。”



    他冰凉的指尖被时豫握进掌心。



    珍惜身边人就够了吗。苏予默然,沉思半响,抬头看向他,神情像云中月般飘忽不定:



    “淮舟真的是这样想的吗——我这样做就可以?”



    时豫点头,勾了下唇角。



    天空又响起一声闷雷,远处乌云又开始渐渐聚拢,时豫拉着人快速回到屋里,刚进去雨点就落下来了,却又忽然意识到那棵小树苗恐怕是经受不住大雨的摧残,于是他又急匆匆的跑出去,给种芽临时搭了个避雨的小棚子。



    狼狈的再次回到屋内,苏予立刻用软帕给他擦干沾湿的脸庞和头发,让他去换衣服沐浴,还夸张的让下人去准备姜汤。



    时豫好笑的拉住他,说自己没那么脆弱。



    ---



    到了夜晚,苏予把他深深的埋入自己“怀”中,仿佛要他们的灵魂都交融,再不分离。



    平静的雨声不停从紧闭的窗户外传来,隐隐约约,让人听不真切。



    床帐中泛着暖香,让人沉醉。苏予躺在时豫怀里,睡着时眼睫却在细微的颤动,仿佛梦境中并不安稳。



    但随着后脑和背部那阵阵轻柔的安抚,他便不再不安,缭绕在他指尖的时豫的发丝像是红绳,在海浪翻涌中成为了他唯一的寄托,系着他,绑着他,让他得以有立足之处。



    ——夜半,寝殿内某扇窗户忽然被凌厉的风吹开,雨瞬间张狂的淋落进来。



    一道无声的闪电在黑得发紫的天边掠过,照射进昏暗的寝殿中。



    时豫是在这时睁开眼的。



    借着闪电的微弱亮度,他看清了周围的环境,以及躺在自己怀里安睡着的人的脸庞。



    对方抓着自己胸口前的衣衫,姿态无不昭示着对他有多么依赖,这几日他们之间又是多么的浓情蜜意。



    时豫瞳孔幽深,他并没有起身或是任何动作,只是在暗中这样寂了一会儿,接着便阖上双眼,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静淡的再次睡下。



    雏角儿笑话



    早晨,屋外仍旧湿润一片,雨下了一夜,是到破晓之时才堪堪停歇的,因而地面并不干燥,下脚时若不当心便会溅起水渍。



    苏予醒来时,身旁温暖的身躯已经不见了,霎时让他觉得心底一空,慌张的从床上爬起。



    “淮舟!”



    寝殿内空荡荡的,无人回应,他连外衫都顾不得披上,直接光脚下床朝门口跑去。



    却不料在跨过门槛的那一瞬,他就迎面撞进一片温暖的胸膛中,熟悉的程度,让他根本无需抬头便能认出来是谁。



    他顺势环住对方的腰,带着些许慌促余韵问:“淮舟,你去哪了?”



    不等时豫答,他又低头看见了对方鞋上及衣角处沾染的泥点。



    不禁怔然:“你出门了?”



    上方,时豫语气如常,却不动声色的握住他的双臂,将他从怀中推离:



    “嗯,有点事,就出去了一趟。”



    苏予抬眸望他,眸中带着些许疑虑。



    时豫好笑,神情淡然的点了下他额头:“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说着便握起他的手往殿内走,走了几步,发现了异样,垂首往地面看去。



    “怎么不穿鞋?”时豫蹙眉,眼中滑过厉色。



    “早上醒来没看见你,我想找……”



    苏予话说到一半,身子忽然腾空,时豫打横抱起了他,大步来到床前,轻轻将他放下。



    然后又半蹲在他跟前,握住他的一只脚踝,用干燥柔软的巾帕慢慢擦去沾上的灰尘。



    擦到一半,时豫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手仍然抓在他的脚腕处,眼眸中是温和的笑意,状似闲谈一般问:



    “阿予,你昨日为何忽然要问我那种问题?”



    苏予的呼吸很缓,听他这样问,便答:“不是告诉淮舟了吗,因为我很好奇。”



    “一般人可不会轻易好奇这种问题。”时豫的指尖细细摩挲着他脚腕处嫩滑的皮肤,激起淡淡痒意。



    “阿予,我很好奇我失忆之前我们发生过的事,虽然你说都已经过去了,但我还是很想知道,我们发生过什么矛盾,为什么会分离,阿予你都告诉我,好不好?”



    他问完,就看见苏予拧眉侧开了头,目光闪烁着望向别处,撑在床沿的五指也无意识的扣紧被褥。



    他的眼神因为苏予的这一系列小动静而暗了暗,但却分毫没有让苏予察觉,继续纯真的问:“怎么了,不可以告诉我吗?难道说阿予曾经伤害过我,所以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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