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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纸页发出连续的声响。悔过书的字迹整整齐齐,详细记录着战壕、邱湛、逃离与地雷,没有半句话提到凌晨的门。



    视野边缘因为镜片而扭曲,楼梯和墙壁微微向中间弯曲,像一条正在收拢的狭窄通道。



    忽然,楼道尽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一夜,我没有再睡。



    “谁?”



    不是邱湛喊我的名字。



    女人踉跄半步,后背撞上墙。她没有喊,只是迅速抬手护住手腕。



    “凌晨两点十五分,有人敲门三次。”



    这不关我的事。



    雨点没有落下来,空气闷得厉害。街边店铺陆续点起灯,昏黄的光从窗户里淌出来,照在潮湿的石板路上。



    我立刻屏住呼吸。



    但那只是墙皮剥落以后留下的一小块深色痕迹。



    街对面有人看了一眼,又继续往前走。



    我抬起头。



    是一个人在密闭的地方剧烈地咳嗽,像是每一次呼吸都会将肺腑撕开。



    我把那行字划掉,继续写:



    敲门声就在方才响过。



    楼道里什么都没有。



    我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回到那段记忆。



    然而记忆中的战壕没有咳嗽声。



    拐杖撞到鞋柜,发出一声闷响。



    楼道灯仍然没有亮。



    钢笔已经拧开,日期也已写好。



    我合上铜盖,后退半步。



    可在那段过分清晰的画面深处,我仿佛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脑海中仍然是熟悉的战壕。



    是一声咳嗽。



    写到一半,钢笔停住了。



    女人比他稍矮,穿一件灰蓝色长外套。黑发落在肩后,脸色苍白。



    我忽然无法确定,自己究竟已经写过多少次这句话。



    军中的习惯让我本能地调整站姿,将右腿后撤半步,让身体重心落到能够发力的位置。可我手里没有枪,只有一根拐杖。义肢也不能支撑突然的冲撞。



    战争结束以后,许多人都出现过类似的症状。有人会在大白天突然听见空袭警报,有人一闻到烧焦的味道就呕吐窒息,还有人总说看见阵亡的亲人坐在床边。



    天亮以后,我坐在桌边,对着日记本犹豫了很久。



    邱湛向我伸出的手。



    没有就是没有。



    墨迹很新,每个字都确实是我写下的。



    房间里只有我自己。



    门外安静下来。



    那声音消失了。



    金属发出一声轻响。



    这上面本来只应该写下悔过书的。



    灯却没有亮。



    我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等了大约两分钟,才伸手掀开猫眼上的铜制小盖。



    不知为什么,我产生了一种极其短暂的恐慌。



    这种感觉没有任何依据。



    鲜血。



    相比之下,三下敲门声算不得什么。



    我已不是现役军人。镇上的人避我尚且来不及,我没有必要再给自己招惹麻烦。何况我只有一条能真正发力的腿,真动起手,也许护不住任何人。

    下班时,天色已经暗了。



    我大约只是没睡好,精神出了问题。



    可落笔时,我先在空白处写了一行:



    我闭上一只眼睛,向外看去。



    我迅速翻动前面的日记。



    我盯着门锁。



    天完全亮起以后,我照例买早饭、去菜市场。



    走到楼下时,我听见争吵声。



    我望着这句话。



    二楼向上的阶梯隐没在黑暗里,扶手只露出模糊的一段。楼道灯没有亮。那盏灯虽然时常接触不良,却装有最简单的声控装置,平日拐杖落地,或有人稍重地咳嗽一声,都会让它闪上几秒。



    我也停下脚步。



    男人用力拽了她一下。



    我贴着猫眼又看了一会儿。



    很重,很清晰。



    钢笔尖压在纸上,墨水慢慢洇开。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没有影子。



    “我说了,我不跟你走。”她压低声音。



    上午八点,去了军需后勤处。



    从来都没有。



    我停下来,嘲笑自己。



    “我明知邱湛负伤,却因对顾梦怀有不应有的念头,选择独自离开……”



    这个字已经到了喉咙口,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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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尘。



    没有人。



    一个男人站在路灯旁,正抓着女人的手腕。两个人都很年轻,像是外地人。男人穿着深色夹克,肩膀很宽,右侧下颌有一道不明显的浅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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