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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分钟。



    十分钟。



    “我知道。”她笑了笑,替她把耳机戴回去,“你每次都尽快。开你的会。”



    “楼上的别骂清澜……算了,我两个人都心疼!所以才更难受!她们谁都没错,可为什么我看着这么憋屈!”



    观察室里静了一拍。



    桌上那杯水,满着。



    “做好了。”易钧泠说,“可好看了。就等你开完会,一起放。”



    “写的什么?”乔稚凑过去,把本子翻开,念了出来,“——第三周,她们之间出现了一条河。”她抬起头,“什么意思?她们没吵架啊,一句话都没吵。”

    这一条弹幕,被截图转了二十几万次。最高赞的转发语只有九个字:



    “孟想,”顾行止开口,声音很稳,“你这话里,有话。”



    四



    于是那台架在院角的固定机位,就那么远远地看着她。



    “……不渴。”张清澜摘下一边耳机,仰头看她,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姐姐,快了,最后一轮。”



    “开完会出来吃饭。”她说,“饭给你扣在锅里了。”



    “还没完?”她走到书桌边,看了一眼电脑屏幕,“没事,你开你的。我就是来看看你渴不渴。”



    张清澜握着那杯水,看着那扇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喉咙里堵着点什么,说不上来。



    “我难过。”她终于开口,声音哑的,“不是那种天塌了的难过,是那种——你看着一个特别好的人,在过一种特别懂事的日子,你想冲进去替她喊一嗓子,可你喊不出来,因为她本人都没喊。”



    进屋之前,她在门口停了一秒,抬手,把脸上的什么情绪整了整——像整理一件外套的领子——再推门的时候,脸上已经是那个谁都熟悉的、体面周全的易钧泠。



    三十分钟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转身进屋。



    “不急。”易钧泠伸手,把她的领口抚了抚,又把那杯水端起来,塞到她手里,“喝完。嗓子都哑了。”



    “因为懂事。各位,姐姐太懂事了。可是你们记住我今天这句话——懂事的人,最委屈。”



    “姐姐。”张清澜握着那杯水,忽然说,“河灯——”



    这都是后话。



    顾行止看了她几秒,没有再追问。他翻开那个笔记本,提笔,写得很慢。写完,没给镜头看,直接合上了。



    跟拍的摄像师下意识要上前,被导演在对讲机里按住了:“别过去。机位固定,人别入画。”



    “因为她一喊,”孟想看着屏幕上那个坐在门槛上的背影,“我小姐夫就得在数据和她之间做选择。我姐这辈子,从不做别人的选择题。她要做,就做别人的判断题——你只要判断‘要不要我’,剩下的路,她自己走。”



    “我尽快。”



    然后她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这一期播出的时候,弹幕的画风,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就是院门那道老木头门槛,被几代人的鞋底磨得发亮。她坐在那儿,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水面,一动不动。



    当时,易钧泠做完最后一笔,把笔洗了,把桌面收拾干净,把那盏河灯端端正正地摆在窗台上晾着。屋里的会议声还在,隔着一扇门,听不真切。



    她转身出去了。



    【“我没事”三个字,最费人心疼。】



    “在。”她回过神,把那杯水一口气喝完,“继续。”



    观察室里,这一期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安静。



    “有。”孟想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但是今天不到说的时候。顾老师,你只当我杞人忧天。”



    她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芦苇荡。



    “嗯。”



    耳机里,小周在喊:“张老师?张老师在听吗?”



    秦桦看完门槛那半个小时的素材,摘下眼镜,按着鼻梁,半天没说话。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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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教授说‘她忙,我理解’的时候,那个笑,我真的看不下去了。姐姐,你可以不理解的,你闹一闹行不行”



    “她不能喊。”孟想轻声说。



    “门槛上那半个小时,我一秒钟都没舍得快进。她什么都没做,可我哭得比看任何虐剧都凶”



    她没有哭,没有叹气,没有掏手机,什么都没做。她只是坐在门槛上,看着芦苇荡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挪,从水面挪到芦花尖上。有那么一会儿,一只白鹭落下来,在浅滩里踱步,她的目光跟着那只鸟,从东边,跟到西边。鸟飞走以后,她的目光落回水面,落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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