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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段时间,陆宴淮的一封封亲笔信寄往江挽的住所。



    那份沉默,在当时的陆宴淮看来,是最大的忤逆。



    陆宴淮扶着冰冷的台面,大口喘息。



    “是,陆总。”



    陆宴淮又伸手去够酒柜里的下一瓶,动作粗暴地打开瓶盖。



    温言垂首应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书房厚重的门。



    然而,所有这些承载着他笨拙悔意和卑微希冀的东西,从未到达过江挽的手上。



    昏黄的灯光在画布上晃动,那冰冷的深海漩涡仿佛活了过来,将他一点点拖拽进去。



    酒精放大了悔恨,也撕开了他长久以来刻意忽略的真相。



    陆宴淮猛地捂住脸,指缝间溢出痛苦压抑的嘶吼,像一头被困住的受伤野兽。



    那地下室冰冷的锁链、皮带撕裂皮肉的剧痛、被强行灌下药物时的窒息与绝望……



    “看着我!”回忆里陆宴淮的声音冰冷地响起,带着高高在上的审判:



    冰冷的水狠狠泼在脸上,陆宴淮抬起头,镜子里的男人眼眶赤红,脸色灰败,头发凌乱,昂贵的衬衫前襟沾满了酒渍和污秽,狼狈不堪。



    镜子里映出的,不再是那个呼风唤雨、睥睨众生的陆氏掌舵人,只是一个被悔恨和绝望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可怜虫。



    昂贵的画材、精美的画册、散发着清香的玫瑰,连同那些未曾拆封的信件,统统埋葬在垃圾的腐臭里。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像溺水者终于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板。



    陆今野眼神冰冷,下颌线绷紧,径直走到院墙外的垃圾桶旁,毫不犹豫地将包裹“哐当”一声扔了进去。



    接着是第二个包裹,第三个……



    昂贵的定制信笺,上面是陆宴淮极其罕见地、一笔一划写下的字迹。



    是他亲手将那个原本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少年,推进了无边的黑暗深渊。



    他踉跄着冲到洗手间,对着冰冷的洗漱台剧烈地呕吐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江挽死死咬着下唇,血珠从唇瓣渗出来,混着脸上的冷汗和泪水往下淌,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污迹。



    陆今野甚至不需要拆开,只看那过分考究的包装和熟悉的寄件人信息栏的留白,就知道这些东西都是谁寄来的。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皮带撕裂空气的声音再次炸响。



    江挽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被冷汗浸透,紧贴着嶙峋的脊背,上面交错着几道新鲜的、狰狞的红痕。



    一瓶很快见底。



    他带给江挽的,从来不是自以为是的驯服和拥有,而是彻头彻尾的毁灭。



    那双曾经盛满碎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的死寂和一种濒临崩溃的麻木。



    酒瓶从陆宴淮脱力的手中滑落,“砰”地一声砸在厚厚的地毯上。



    陆宴淮痛苦地蜷缩起身体,酒精灼烧着喉咙,胃里翻江倒海。



    江挽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却倔强地不肯抬头,更不肯说一个字。



    酒精像滚烫的岩浆在血管里奔流,却浇不灭心底那一片冰封的荒芜。



    陆宴淮搜罗所有他能想到的江挽可能会喜欢的东西:最新款的顶级画材,限量发行的绝版画册,一束带着露珠的碎冰蓝玫瑰花束……



    角落里,那个单薄瘦弱的身影蜷缩着,像一片被狂风撕扯的落叶。



    他想弥补。



    可是,他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了。



    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每一次细微的颤抖都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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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诉我,你错在哪里?”



    陆宴淮看到记忆里的自己穿着挺括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冷硬的小臂。



    没有命令,没有威胁,只有笨拙的道歉和小心翼翼的关心。



    良久,他猛地抓起桌角那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直接灌入口中,辛辣感一路灼烧到胃底。



    陆宴淮颓然地靠进椅背,昂贵的西装外套被扯开,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陆宴淮的目光死死盯在画布上那束挣扎的光,仿佛要将其看穿。



    眼前模糊的光影交错,幻化成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皮带在手中对折,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陆宴淮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江挽面前,想用余生去抚平那些狰狞的伤疤,想看到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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