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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的女儿,和自己的师妹……



    这是什么让人发狂的关系!!



    李自道古怪的瞥了沈听风一眼,仿若随口一说:“白玦的天虚之体交于四师姐倒也不错,总好过……便宜了外人。”



    鹤青面色一沉,低声斥道:“七师弟,慎言!”



    李自道不以为意,继续道:“蓬莱照夜海当初接下婚书,难说没有看上这天虚之体的缘故,那位寒少主,性情如何仙洲也有传闻,骄矜孤高,倘若她日后待白玦不好,难道我们这些做师叔的,还能隔着茫茫大海,时时过问不成?”



    鹤青还要再说什么,白玉辰却抬手制止了她,他像是做下了决定,眉宇间的纠结之色淡去些许,“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是徒劳,过两日,我便亲自去一趟照夜海,退了这门婚事。”



    沈听风看着白玉辰眉宇间残留的郁色,轻轻叹了口气,俯身一拜:“是听风,令师兄为难了。”



    既已决断,白玉辰反倒豁达了些,摆了摆手:“不过是去蓬莱舍些脸面,总归比不得你我师兄妹千百年的情谊。”他话锋微转,看向沈听风,语气变得郑重,“你既然已经和白玦结下魂契,她日后修行上的事,就全权交给你负责了。”



    他的言外之意便是双修,既然白玦身负天虚之体,最快的提升方式或许便是……双修互补,只是这话终究难以启齿,他说得极为含蓄。



    沈听风却似浑然未觉其深意,面色如常,端端正正地回道:“师兄放心,我自当尽力。”



    白玉辰看着她这副严肃认真的模样,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又叹了口气,不知还能说什么,他拍了下座椅扶手,站起身:“今天就议到这里吧。”



    几位峰主也随之起身,陆续退出浮光殿。



    殿外,鹤青叫住准备离去的沈听风,她心头还是觉得魂契一事不像是沈听风平素的作风。



    她问沈听风:“魔剑苏醒那年你在山下被神秘人重伤,不得已闭关了二十载,出来后便匆匆下山说是要去找人,除了那一回我从未见过你对谁如此上心,怎得这次又看上了白玦?”



    当年沈听风找的是谁到现在也无人知晓,那时候魔剑在仙洲名声大噪,仙门不得不重视起来,最后她也没关注过此事了。



    现在想来,那时候沈听风的执着同现在如出一辙。



    沈听风沉默不答,就在鹤青准备放弃时,听得她淡淡说道:“便如七师弟所言,天虚之体交于蓬莱还不如留在我上清宗,我于参道境停留数百年,或许因此能破境到六重荧惑境。”



    鹤青眉头皱起,显然是不相信她的这番说辞,但见她浑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心中顿时不悦起来,“我们师兄妹知晓你定然有自己的用意,可外面那些人不见得会这般通情达理,此种话日后还是莫要乱说了。”



    沈听风默然片刻,轻轻摇了摇头,侧脸在明亮的日光下显得有些疏淡,“三师姐既然不信,又何必再来问我。”



    鹤青神情一怔,随即化为一片复杂的茫然,她叹了口气,低声道:“你我师姐妹相识千年,我有时觉得……反倒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沈听风闻言,只是极淡地笑了笑,未再回应。



    日光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独自立在殿前广阔的平台之上,清冷依旧,又仿佛笼罩着一层无人能解、也无人敢轻易触碰的迷雾。



    



    如白归尘所料,刀剑修法确有相通之处,前尘她便是少有的剑道天才,纵使如今从头修习刀意,凭借极好的悟性,她进阶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一些。



    清澂峰静寂,峰上极少有人往来,偶有几声鸟雀清啼划过长空,随即又被山风吹散。



    白归尘练刀无人打扰,她尚未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万丈晚霞的光彩已经将天边的云层染得金红一片。



    沈听风一整日都没出现,白归尘练完最后一式,收刀入鞘,抬眸朝主楼望去几眼,楼窗静掩,檐角风铎偶尔摇晃几下,却始终不见那道卓然的身影。



    想来也是,沈听风再淡泊,终究是上清宗一峰之主,自然有些别的事要做,她这样想着,将落日刀收入眉心,沿着石砌的小径信步往后山走去。



    她对清澂峰不熟悉,只顺着石砌的小道漫无目的的走着,想着沈听风要她在此练刀,那接下来一段时间她应当会在此住下罢。



    想到这点,她心头莫名泛出点儿愉悦的情绪来。



    分明不久之前她独自住在隐寂峰时,脑子里除了困惑还有下意识的防备,她以为是前尘做惯了杀人的事,故而养出来的习性,竟也没意识到这习性能这般轻易被化解了。



    果然,人一旦不再被当作器物,不再被命运裹挟着四处奔走,心境便豁然开阔起来。



    晚风徐来,带着草木与湿润泥土的气息,前方林间隐隐传来轻缓的水流声,白归尘循声而去,穿过几株枝叶疏朗的老树,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清浅的溪流自高处山石间蜿蜒而下,水流撞击处溅起细碎的白沫,在霞光中闪着点点银芒,溪水在低洼处汇聚成一方澄澈的水潭,映着将沉未沉的晚霞,波光潋滟。



    她眼中亮起光来,脚步也快了几分,到潭边掬了一捧水拍在脸上,抬眼朝四周看了下,树影轻轻摇晃着,静寂的再无第二个人。



    解了衣衫迈入水中,温凉的水没过胸口,她眯着眼舒适的呼了口气。



    这潭水虽比不得隐寂峰上的那汪灵泉,但胜在清凉,洗去身上的汗气绰绰有余。



    她两臂搭在岸边,心神十分松弛,目光自半阖的长睫间漫无目的地望出去,缓慢打量周遭的景物。



    清澂峰可供居住的楼宇不多,是以主楼之后有许多地方建做了别的景观,数条青石小径蜿蜒出去,尽头处往往有小亭,或是花楼水榭,同她住的隐寂峰一样清幽,可却比隐寂峰雅致多了。



    只是这些景致藏得极深,不沿着小径走上很长一段,根本窥不见半分轮廓,从外面望去,只余层层叠叠的林木竹枝,将一切掩映得严严实实。



    她仰头望向溪流来处,那处地势算不得陡峭,水流自山石间奔泻而下,激起一片濛濛水雾,雾色深处,隐约透出一点檐角的轮廓。



    方才来时她也见过这样的建筑,猜想应该是凉亭一类的东西,没了兴趣,又从稀疏的树林往尽头看去。



    此时夕阳已经落下去不少,视线也不如开始那般清晰,林子尽头似乎还升起了一点稀薄的雾气,仿佛阻止旁人的窥探。



    她有些困惑,这雾起的有些奇怪,修者还未有改变天道气候的能力,这季节并不是会起雾的季节。



    那便只能说那地方有法阵存在。



    只是……那是做什么用的法阵?



    天幕渐沉,风势也凌厉起来,那些雾气被罡风搅动着似乎在慢慢发生幻化,她想看清楚,眼睛却好像盯着这样的景物太久了,有些朦胧,越仔细反而越看不清晰。



    正凝神间,一颗粗粝的石子顺着水流滚下来,在泉水中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白归尘秀眉倏地蹙起,抬头朝上面看去。



    杀多了人,自然也要提防着被人杀了,她这敏锐的心神即便换了副身躯依然不逊色前身。



    高处,一抹青色衣袂快速闪了下。



    她微微挺直了身子,上方那人也同时发觉了她在此处,二人四目相触。



    那人愣了一瞬,随即露出错愕的神情,脱口唤道:“白玦师姐!”略先慌乱的话音还未落,人便像片落叶似的从山巅飘忽坠下。



    白归尘脑中一点疑惑闪过。



    这位师妹的修为,竟然弱成这个样子?



    见着云韶似乎没有半分自救的意图,她稍做犹豫,足下在潭底一点,窈窕身段穿破水面一跃而起,胜雪的肌肤沾了一层水迹,在逐渐暗淡的天空下仿佛在发着微微地濛光。



    两臂伸出便要去接住她。



    蓦地,一股无形的力道从她后肩上压下来,将她方才跃出水面的身子又深深按回了水里。



    等她从水中冒出头抹去脸上水渍,只看得一道熟悉的身影背对着她,玉冠束发,长身玉立,衣袂在晚风中轻轻飘荡。



    是消失了一整日的沈听风。



    “清澂师叔。”她气息还有些不稳,声音在水声里显得有几分轻软。



    沈听风闻声,下意识转过身来。



    目光触及她裸露在水面上的肩颈时,微微一怔,那视线只停留了极短的一瞬,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她转回身去,淡淡的“嗯”了一声。



    白归尘没见到云韶的身影,下意识四下张望,却听沈听风清泠的嗓音在晚风中响起,语调平稳:“罡风凛冽,你身子本就不好,日后少来此处吹风。”



    白归尘心中一紧,是在责怪她?



    下一刻,云韶温软顺从的声音自一团氤氲的云雾中传来:“弟子知晓了。”



    那云雾不知何时聚起的,将云韶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待云韶转身往回走,那团云雾便如有灵性一般,在水畔徐徐筑成一堵绵软的云/墙,将白归尘与外界隔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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