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页(1/1)
既然寂渊此人与质朴勤俭扯不上关系,那九明峰上会出现这样的平房,还被作为寂渊唯一亲传弟子的居所——这就有些可疑了。
他没让牧玉堂走在前面,推开门后房间内的陈列与其外风格别无二致,不过虽然简陋,却收拾妥当,能称上一句整洁。
牧玉堂慢了半步走进屋内,暗中屏着呼吸,生怕嗅到什么霉味之类的臭味。
像只猫儿一样仔细嗅探了一会,发现空气中除了有一股像草木味道的浅香外,没有别的气味,牧玉堂才顿时放开了呼吸。
微微歪了歪脸从暮隐身侧往前看,牧玉堂很快便锁定了那张造型极简的桌子上,被一块笔架压着的白纸。
“桌上有东西!”牧玉堂眼睛一亮,当即抬步,像一尾轻巧的小鱼一般从暮隐身旁绕过,直奔到桌前。
那张纸只是简单对折着,牧玉堂一打开,便能看见其上像方习字的小孩一般写出的,稍有些歪扭,但力道颇重、也还算工整的字迹。
他看到纸张最前写着的那句“师娘亲启”,心底刹那间划过的、最下意识的想法是:韩无影果然不是真的要瞒着他的。
于是神色认真地继续往下读去,越往下,小脸越是紧绷。
原来那日系统来给他通风报信,其实有一半是出于韩无影授意。这个双面间谍在离开之后就告诉韩无影他看上去并不想见韩无影,所以即便当时韩无影就在栖雪殿外站着,也没有出声向他求见。
什么啊,这不就显得——好像是因为他,韩无影才会不告而别的吗?
可是,可是他虽然想与乱说胡话的韩无影保持距离各自冷静一番,但他并没有要当真不顾韩无影死活,也没有想赶韩无影走啊!
不,肯定是笨瓜系统错会了他的意思;恢复成闷葫芦大笨瓜的韩无影就更不用说了,直接就相信了系统的话,挣扎都不挣扎一下,这就直接走了!
反正肯定不是他的错。
就算有,也就只有一点点。
他抿了抿唇继续往下看,还好韩无影没过分到跟他玩销声匿迹你瞒我瞒那一套,还是给他写明了去向的——这人果真是随掌门去了桃花谷。
“是他留下来的信吗?”
暮隐正人君子,自然没有窥视他人信件的习惯,见牧玉堂又是“果然如此”的自得,又是拧眉鼓嘴好似不开心。他沉甸甸的心好像也能随这些细小的表情变化而轻易波动,最后不由得开口问道。
“是。他说他和掌门去了桃花谷。那跟周左使说的也能对得上。”牧玉堂说道,目光还紧紧凝在手里这张薄纸上,又把纸凑近了仔细看,好似遇到了什么百思不得其解的事一般,“可是……”
他咬了下唇,拿着纸噔噔噔的又像阵很香的暖风一样跑到了暮隐跟前,将那信纸递给他:“长老你看,你有没有觉得,这张纸上的字,好像有些怪怪的?”
鼻腔间涌入一些带着甜味的,亲昵又温暖的香味。暮隐眸光稍顿,短暂到不会被除他自己外的任何人察觉。他低眸看那被几根泛着粉调的指头紧攥着的纸张,纸上的字迹蔓延进他眼睛,他微微皱了下眉。
牧玉堂注意到他面上表情的变化,愣了一下,而后轻咳一声,替韩无影辩解道:“他出身东墟魔域,可能自小就没受过什么教育,所以字写得稍有些一般……但这不是重点!长老,你看出来了吗?”
他怕若是他直接说明,会给暮隐先入为主的印象,所以只双手抓着纸,将纸很近地呈到暮隐面前请人看。
暮隐凝神看了数秒,却实在没能从这对他来说堪称鬼画符一般的字迹里看出什么门道,转目看向牧玉堂时,视线里带上了少许歉意:“抱歉,我没有看出来有异的地方。”
“欸?”牧玉堂眉心打结,纤白的指在纸上点着,暮隐的视线追着他的手指跑,停下来后又顿了少顷,才好似迟钝地转移到纸上,“就是,就是这个地方,你瞧——”
他指的地方是韩无影写“我当日神志不清,胡言太多,冒犯了师娘,实在是我之过”的位置。从这里往后,韩无影自我检讨完了后,就开始交代自己的去向了。
但牧玉堂却发现:
“从这句话之后开始,后面的字,在笔锋的习惯上,跟前面的字好像不太一样。”
长老人真好
有了牧玉堂的提醒,暮隐凝了凝视线,在两段字之间细细扫过。沉吟片刻,他缓缓点了下头。
“虽乍一眼看去都是未成章法的书写风格,但相较前文而言,后文的笔锋形状更流畅自然,留心看去,方觉其好似浑然为一体。”
他的应和不会只有一个点头那么简单,详细地替牧玉堂分析完后,他又抬目看牧玉堂一眼:“瑶云仙尊比我细心得多。”
“也、也没有啦,只是我比较熟悉韩无影,之前有见过他写的字。”
没有人不爱一听就觉无比诚恳的夸赞,牧玉堂心里头鼻子都伸长了,玉白的小脸只是泛起一点点红色都会显得分外明显。
偏生在暮隐跟前,他总是更惦记着礼节的,因而心里得意,面上却努力憋着,学着那些谦逊的学者一般客气道。
目光滑过纸张的边缘,他又从这点欣喜的情绪中醒了过来,神色间染上一抹因怀疑而生的凝重:“所以这可能是……有人仿造了他的笔迹?”
“这几乎是唯一能解释这种异常的理由。”暮隐面上本就情绪不显,因而哪怕心中因这般发现泛起越发猛烈,仿佛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波涛,他看上去依然十分冷静,“只是……没有人选,也没有理由。”
话音稍顿,他与牧玉堂对视一眼,知道自己无需纠正方才的措辞,牧玉堂已心知肚明——他的意思是,不应该有人选和理由。
不应该有人,仿造韩无影的字迹,替代韩无影补完这封信后半部分的内容。
“他在离开前都没有进入过我的栖雪殿,更不可能去别的地方写信,所以这封信……只可能是他在自己这间屋子里写的。”
牧玉堂再开口时语速慢下来了许多,像是在一边思考,一边用线索和推断拼凑出真相的一角:
“可这里是……九明峰啊。”
九明峰何许地也?
万峰宗的腹地,寂渊剑尊的领地。
不仅是拾珩殿中有百余道护殿阵法,整座九明峰,都是被笼罩在寂渊的结界法阵中的。
不可能有外人,能穿过万峰宗内外层层的限制结界,又擅自闯入此世最强者设下的九明峰结界中。
所以能来到此处的人只可能是宗门之内的人。
而且……
“九明峰,并不对一般的内外门子弟开放吧?”
联翩而起的疑虑让他有些唇舌发干,牧玉堂不自觉地舔了下嘴唇。
他心底分明已然确定这个事实,却依然以问话的形式出口,寻求着被反驳的可能。
他与暮隐视线交汇,在少顷的沉默后,他看到暮隐向他微微颔首。
“瑶云。”暮隐很少会这般称呼他。隐去仙尊二字后,对法号的直呼显然更显亲昵,只是眼下,双方都没有闲心来察觉,“冷静一些。”
“九明峰虽然一般不对弟子开放,但事出有因时,弟子是可以去向宗务堂申请进入权限的。”
“即便当真不曾有弟子出入过此处……”也就是说,如果到访过此地的人是宗内某位长老或仙尊,“瑶云也不要太过忧心,我定会帮你,将此事追查到底。”
弥漫心底的惶惶不安让牧玉堂脑袋里乱糟糟的,所以沉稳细心的安抚自然而然地成了吸引飞蛾的火光。
他不自觉地向暮隐又靠近了半步,若不是碍于暮隐素日形象带来的积威,他此刻恐怕都要伸手抓到人衣袖上了。
“可是,可是无论如何,甚至哪怕不管仿造他笔迹续写了这封信的人是谁——无论是谁,都没有理由这么做啊!”
“那个仿写字迹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封信是韩无影写给我的,他仿写笔迹,是在向我伪造韩无影去了桃花谷的假象。”
拿着信纸的手攥紧了又松开,生怕一个不小心破坏了这凭证,却还是在纸上留下了轻浅的皱痕。
他心里有着比此只多不少的皱痕,垂目看向那张纸,喃喃自问的声音里有掩不住的迷惘:“他为何要这般伪装?更重要的是——如果信上说的是假的,那韩无影到底是去了哪里呢?”
暮隐的眼瞳中倒映出牧玉堂颤动着的眼睫,抬手的冲动被反复克制。直到他看到莹白的齿嵌进殷红的唇肉,牧玉堂在焦虑之下开始不自觉地咬自己的嘴唇。
感情在轻微的波动间超过了理性,暮隐伸手,但也只是克制地,轻轻握住了牧玉堂的手腕。
手指能太轻易地包裹住仙尊白皙纤细的手腕,然而包裹手指的白色手套却为他阻断了本该传来的,凝脂般的触感。
“此事太过蹊跷,如今有的线索又太少。瑶云,切勿忧思过盛,平白劳损自己心神。”微凉的皮肤染上了他的体温,在牧玉堂松开咬紧的唇,依着他的话深呼吸着,压下身体的震颤后,他便适时松开了手。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