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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风,你的伤,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止住血?”



    不妙的预感在心中盘旋,他方才是亲眼见到松风施展治愈术的,可松风的伤口却全然不见好,这是怎么回事?



    疑惑不解之余他又下意识地想去储物袋中掏能止血的伤药,却被松风摇头止住了。耳畔响起的声音很沙哑,松风对他说:“血止不住,他的剑……他的剑上多半有毒。”



    牧玉堂愣了一下,不可置信道:“他在剑上涂毒?他怎能如此阴险下作……”



    尾音缓缓落下了——他回过了神,便知道这根本没有什么好惊讶的,为逼他成婚不择手段的寂渊怎么可能是恪守道义的正人君子?



    可是眼下如何是好?他医术不通,更不识毒理,到底怎样才能给松风止血?



    以这样的出血量,再这样下去,只怕用不了多久,松风便会……



    “小少爷!”



    呼喊声蓦地从前方传来,牧玉堂短促地吸了口气,抬目便看见了从侧边的走道出现,向他们奔来的繁露与丹娘。他愣了愣,一时竟觉眼眶一热。



    还好……还好繁露与丹娘都还在,还好他们没有出什么意外。



    “这,松风这是……”繁露与丹娘快步向他们走来,待距离近了,丹娘看清松风被染红的手与湿透了的衣裳,惊得神色一变,“你们这是遇上过那贼人了?”



    “是寂渊。”松风说道,声音已低哑虚弱得近乎成了气声,“阿芷已不幸遇害,如今飞船失控,我们得抓紧时间离开飞船。趁我尚有力气,我会用御空术带你们降落。”



    “什么,阿芷姐她……”繁露瞪大了眼睛,脸色转瞬变得煞白。他抓紧了母亲的手,四面环顾一圈,急切道,“那,那大少爷和程小少爷呢?”



    “阿妄在给我们拖延时间。”牧玉堂道,他看了眼松风,原本存有犹疑的心在他望进松风一如既往沉静温和的眼时终于坚定了下来,他开口道,“松风,你带着丹娘和繁露先走,我会和阿妄一起。”



    如果不能和阿妄一起逃出去的话……他又怎能,独留阿妄一人。



    愈合的伤口



    此言出口,几人自然都是劝他跟着他们一起走,不要留下。



    但牧玉堂心意已决。短暂僵持后,松风最终还是松了口,只将一枚令牌交给了他,告诉他等他与程逐妄降落后,可借此令牌感应方位,与他们汇合。



    临分别前,牧玉堂还是将止血的伤药交给了松风。



    他不知道这伤药对松风的伤是否有效,当然,他心底隐隐有着答案——连治愈术都束手无策的毒伤,他这仅有止血作用的伤药,只怕是……



    解百毒的仙药世间难寻,大多数的毒伤,都只能依托专门解此毒的伤药治愈。



    他甚至不知道松风所中的是什么毒。



    如今唯一清楚明晰的,能救治松风的方法,就是从寂渊手里拿到解药。



    牧玉堂目送几人背影消失在拐角,心口仿佛被巨石压迫,沉闷无比。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已对阿芷痛下杀手的寂渊,毒害松风的寂渊,怎么可能将解药给他。



    牧玉堂咬了咬唇,心知再想下去亦无用,只得收拢心神,转步往房间走去。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在找到程逐妄之前,他先碰上了另一人。



    如今深陷在他的怀疑中的,先前一直都没有消息、不见踪影的——他的兄长牧辞漠。



    本该出口的质问在他望见牧辞漠肩上血色时被摁灭在喉头,取而代之的是下意识的,急切与担忧的话语:



    “哥,怎么回事?你遇上寂渊了?”



    他快步上前扶住了兄长的手,目光死死凝在兄长左肩处的那个血窟窿上。



    那似乎同样也是个洞穿的伤口,不过血流地没有松风的伤口那般可怖,好似隐隐已快将血止住了。



    牧玉堂动作着急地想去储物袋里拿伤药,翻了一圈没能翻出来东西,才想起来他早把所有的伤药都转交给松风了。



    无措之际,他的脑袋被兄长宽大的手轻轻揉了揉,哥哥安慰他道:



    “别担心,瑶瑶,哥哥没事。”



    “我方才遇到了正在阻拦寂渊入侵飞船的逐妄,我让他先离开去找你,我来为他垫后。”



    “虽然我受了点伤,不过姑且用结界术暂时将寂渊拦在了飞船外。松风呢?他没有跟着护送你么?”



    “我让他先带着丹娘与繁露降落去了。”牧玉堂连忙解释道,接着又焦急地向兄长询问,“哥哥见过阿妄?那他现在是去哪了?”



    “他肯定是去找你了,或许是恰好与你错过了吧。”牧辞漠说道,手轻轻搭在牧玉堂肩头,“瑶瑶,哥哥先带你降落,还是……”



    “不,我要去找阿妄。”牧玉堂摇头拒绝了兄长的提议,视线忍不住往兄长伤口处扫,“哥哥,你的伤……要不你先下去吧,等我找到阿妄,我就和他一起走。”



    “我怎么能抛下你自己走。”牧辞漠朝他牵起一抹浅笑,但笑意旋即便被步步紧逼的形势吞没,“你们方才去过驾驶舱了?驾驶舱是被寂渊入侵过了吗?现在控制不了飞船?”



    “是,如今只能靠御空术离开飞船来逃生。”言及此处,牧玉堂不由得顿了话音,“哥……”



    “昨天夜里,我记得,在驾驶舱值班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吧。”



    即便心中的怀疑早已存在,当他真正开口向兄长“质问”时,他仍不自主地仔细斟酌了话语,仍低着头,没有直视兄长的眼睛。



    “没错,本来应该是我值守才是。”出乎他的预料,兄长的回答来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坦荡得太自然,“只是半个时辰前,因雨势越来越大,我担心舱体有损,所以唤了阿芷替我值守,我则去检查船舱。”



    牧玉堂怔了一下,抬眸看向兄长,恰见其皱起了眉心,推测可谓精准:



    “你说寂渊已去过驾驶舱,那阿芷她……”



    “阿芷糟了寂渊毒手,我们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气绝了。”牧玉堂接过了兄长稍稍延长的话音,说话时语调间的沉闷难以掩饰。



    他的兄长应当是已猜到阿芷的遭遇的,纵然如此,在从牧玉堂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时,还是难免沉默了数秒。



    “抱歉。”他低声开口,“若我没有临时起意离开驾驶舱,阿芷就不会与寂渊正面撞上,大抵就不会惨死于那里。”



    牧辞漠如此答复,反倒叫牧玉堂一时不知所言。



    “不,我,我没有想因此埋怨你。”抓在兄长手腕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烦杂的心思让他难以组织出一句能准确表达他心意的话,“我只是……我只是……”



    他最终还是无法将怀疑直白地从口中说出,欲说还休之际,兄长仿佛一如既往地看出了让他为难的心事,温声给他铺下了台阶:“瑶瑶,先去找逐妄吧。”



    摆在面前的台阶竟让他有种舒了口气的感觉,让他可以姑且回避所有不愿面对的猜忌与怀疑。



    但他也没有糊涂到当真陷入粉饰太平的幻境里,他与兄长往走廊前方走去,他没有再扶着兄长,而是与人保持了一节小臂的距离。



    即便兄长肩上那皮开肉绽的伤口让他良心难安,但无论如何,在有明确的证据可以消除疑虑之前,他应该保持最基本的警惕……



    瞳孔中映着那处狰狞恐怖的伤口,牧玉堂却忽而思绪一顿。



    他发现那好像不是他的错觉。



    兄长肩膀上的那处伤口,好像……确实已逐渐止住了血。



    “哥。”在几秒的迟疑后他开了口,他有一点茫然,这种茫然让他的疑问与困惑都显得十分真切自然,“你的肩膀……是被寂渊用剑刺伤了吗?”



    牧辞漠前行的脚步并未有停顿,只是仿佛担心吓到他一般,抬手遮了遮狰狞血腥的伤口:“寂渊到底是名扬天下的剑尊,其剑法十分之强悍,即便我已及时放出了防御盾,还是没能挡下他那一剑。”



    “所幸我虽没能躲开那一剑,却及时扭转了方向,没让那一剑捅到会伤及性命的位置。”牧辞漠说道,大抵以为牧玉堂是像从前那样在关心自己,还侧过脸,朝牧玉堂微微笑了下,“我已用治愈术处理过伤口,不会有何大碍的,不必担心我,瑶瑶。”



    高空



    兄长的浅笑一如既往温和,却有一点凉意,自尾椎飞快地爬上牧玉堂后背。



    怎么会?



    兄长和松风,不都是被寂渊所伤的吗?



    为什么松风的伤口血流不止,而兄长却……似乎并无大碍?



    令人毛骨悚然的暗流在心中流淌,垂在身侧的手指尖不自觉地发颤,牧玉堂转过了头没再去看兄长的眼睛。半晌,从口中缓缓吐出一句“那就好”。



    声线有些干,他自己也很清楚,因此没敢说得太多——他竟然反而怕被兄长看出自己的异样。



    是寂渊刺向兄长的那一剑恰好没有带毒?



    还是……他的哥哥在欺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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