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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爷也到了这里！他肯定是成功脱身了！他……他肯定是和我们想到了一处去，知道我们会来到这里从妖界之门离开红浪林，所以才来了这里，想来与我们汇合的！”
繁露语调激昂，到底是感染到了牧玉堂，让他不自觉地抬了下嘴角。但旋即他又攥紧了手，盯着那块石头上的血痕，有些不安道：“可是……这肯定是他的血，他受伤了……”
他抿了抿嘴唇，不愿让自己陷在惶恐中自乱阵脚，只沉声道：“我们得赶紧找到他。让我仔细感受一下……”
一边说着，他一边闭上了眼。
浅蓝色的灵气自周身抽出细丝，漫布成蛛网的形状，继而往外延展。
半晌，他睁开眼，往右前方一指：“在那边！”
他闭眼感受时才发觉这血迹四周原来散布有团状的、每相隔着十来步的距离往前延伸的灵气，从前兄长教他循迹追踪术时，便是以如此灵气作为示范的。
这是兄长留给他的记号，兄长果真预料到了他们会来到这里！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心中忧虑消散了一些，当即带领着众人循着灵气指引的方向往前奔去。
两刻钟后，他一直凝在前方的视线穿过了相临近的几棵树干，望见了一抹有别于褐树黄叶的石青颜色。
那是……
他们在林间少有的这处空地前停下了脚步。
眸中映出的是一座坍塌的、已不成形的拱门。
凡间夫妻
“这是……”
从森林中钻出，将这一处略显突兀地出现于此地的残败建筑收入眼底，牧玉堂心中迅速地滋生出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这建筑占地不小，原本浅金色的草地被石板覆盖，又往上堆叠了五层的台阶。看上去像是废弃的祭台，但也更像是……
一方损坏的……门。
显然是人造的台阶如今已四分五裂，表面亦被雨水风霜侵蚀得凹凸不平。踩过一块台阶时牧玉堂捕捉到自前方传来的一点细微响动，他顿时绷紧了身体，掌心向下暗中聚起团灵气，才抬目往上看去——
看到一个人影，从粗大的、仅剩半截却依然有近八尺高的拱门残骸后现身，一声沙哑的呼唤随之传来：
“瑶瑶。”
眼瞳震颤一瞬，牧玉堂当即便想跑上台阶奔至那人面前，却被身边的程逐妄揽着腰拦住，听人低声提醒道：“小心台阶。”
被程逐妄护着所延迟的这两秒时间里，他已然看清了石门边上，兄长如今的情况。
那一身浅青色的衣裳如今已尽数被血染红，干涸的血迹从胸口蔓延到腹部，两侧手臂上都有各自有一团血痕。
眼下，他正一只手扶着石柱，似因无力，半倚在石柱上，只竭力向他迈出了半步。
“哥……哥哥！”
登上最上方的台面，牧玉堂再没有耽搁，快步便冲到了牧辞漠身前。他抬手想扶住自己的兄长，然而眼前人脏污的衣裳下只怕是遍体鳞伤，他竟然无从下手，生怕不小心又触及那些伤口。
“瑶瑶，别害怕，别担心……哥哥没事。”
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稳的牧辞漠，开口时最先吐出的却是安慰他的话语。
牧辞漠的声音低哑得像坏掉的风箱，其间还伴有时不时的停顿，他以袖掩住脸咳嗽，放下手时，衣袖上新沾的血色刺痛牧玉堂的眼眸。
“哥，坐下来，快坐下来吧，我带了伤药，等等我，我、我来给你包扎……”
他伸手让牧辞漠搭着他，在原地坐了下来。他一边有些语无伦次地、如若喃喃自语般说着话，一边从储物袋中翻找出回春丹与敷外伤用的伤药。
他喂了一枚回春丹给牧辞漠，还想将牧辞漠被剑或者灵气划烂的衣服解开，帮人包扎身上的伤口，却被牧辞漠抬手止住了动作。
“不必了，瑶瑶……我用治愈术止了血，吃一枚回春丹便够了。”
程逐妄正守在两人身边，保持着警觉环视四周，暗中用能降低人存在感的术法将此地包裹。
他的注意力因此有所分散，话音落下的数秒后，他才视线稍凝，缓缓转眸，望了靠在石柱边的牧辞漠一眼。
牧辞漠大抵是想抓住牧玉堂的手的，却似乎怕手中血污将人弄脏，那只手最终只是悬在了半空。他对牧玉堂说：
“瑶瑶，我们果然都想到了一处去……可偏偏，可偏偏造化弄人，这里确实有妖界之门，但这扇门……它早就废弃毁坏了啊……”
不妙的预感终得到了印证。牧玉堂张了张口，抬起脸目光扫过周围的断壁残垣。
所幸早在他们决定来此一探时便预测过最不如人意的情况——即这片区域中实际上根本就没有妖界之门。事实情况与这个预想差别不大，姑且，也还在他能承受的范围内。
“没关系，没关系的，即便无法前往妖界也没有关系，现在……只要人没事便已是万幸，只要人没事，我们可以绕别的出口，躲过寂渊，离开红浪林……”
“瑶瑶……”一点不忍，一点无奈，化进潮水似的愧疚与不甘里。牧辞漠悬空着的手往上移动，用尚且干净的手背，轻轻蹭过牧玉堂的脸颊，“只怕是……来不及啊，瑶瑶。”
“寂渊……昨夜我用尽全力，却也只拖住了他两刻钟。”
干裂的、染着血的嘴唇上下开合着，伴随着每一句话音，他的眼瞳似乎隐有散开的趋势，仿佛已来到了清明与茫然的分界线。
“他查探完南方靠近边界的那片区域，找不到你们的人影，以他那多疑而自负的性子，他……他肯定不会觉得你们能成功逃出红浪林，他肯定会……会回头来排查的……”
“那我们便先躲起来，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我们对抗不了他，总可以躲起来吧。红浪林这么大，他不可能只在一块区域里搜寻，只要躲过一波他的搜查……”
“瑶瑶。”牧辞漠轻唤他的名字，缓慢的，像一声叹息，“躲过他……太难了。”
“这里……全部都是森林。”他说，“而寂渊的灵气，恰恰好是木属性的。”
喉咙干涩得仿佛被一只手扼住，牧玉堂怔怔地看着兄长，半晌，嗫嚅着开口：
“没……没关系，总有、总有机会的，哥，你别说了，休息一下，你先休息一下吧，让我给你的伤口涂一些药……”
“嗯，还有机会的，还有一个机会，一定能保全你们。”
伸出去的手被牧辞漠以温柔的方式拦住，即便在这种时候，牧辞漠看他的眼神依然那么温和，甚至自深处蔓延出一点恬静，又或者那是决绝的倒影。
牧辞漠对他说：“瑶瑶，你想和逐妄私奔，对吗？”
牧玉堂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大抵完全没有想到，牧辞漠会忽然问他这件事。
眼眸中映出他怔愣的神情，牧辞漠笑了一下，继而温声开口：“抱歉，瑶瑶，那一日，其实我看到了。”
“那一日小镇北出口有户人家结亲，我听说来了不少外地人，所以那一日你出门之后，我本想追上你，叮嘱你不要去北边。”
“然后我就看到了你，还有逐妄。”
“看到你们在一起，我原本无意多做打扰，却发觉有妖族潜藏在那处小院中。所以，我便留了下来，那之后……”
“我看到了，你与他合籍结道。”
牧玉堂愣愣地圆睁着眼睛，带着满面的愕然一眨不眨地看着哥哥。本会令他心慌意乱、害羞慌张的话题，却因在死生之事前叙说，只让他在惊愕之后感到分外的坚定而冷静。
他向牧辞漠点头，话声里颤意未褪，但一字一句依然咬得那般清晰：
“哥，在和阿妄合籍时，我发过誓，我要与他白头偕老，此生不分离。”
此话出口之际，他身边有光影晃动——是程逐妄在他边上半跪了下来，同样看向牧辞漠，开口接话道：“我亦如此，我只求与小瑶生死相随。”
面前二人并肩看他，诉说着一致的心愿，恍如一对正拜堂的夫妻。
“好。”似乎是有身体的不适传来，牧辞漠闭了闭眼，说话的语调放缓了些许，“哥哥帮你。”
“多年前我曾偶得一场奇遇，于之中学会了一种术法，可跨越纵向三界之间的阻隔，让修真界中之人，前往凡间。”
“我以为我此生都不会用到这一术法，因为以此术穿越凡间，会令穿越者散尽一身修为，从此沦为一介凡人。”
“天道在上，元婴期以上的修士，都不可能进入凡间。所以……咳咳，所以如果你们下到凡间，寂渊就没有办法再来追你们。”
“你们愿意以此术遁走吗？”他说，“即便代价是从此做一对凡间夫妻。”
启程与离别
“去……凡间？”
牧玉堂有些怔怔地听着牧辞漠说的话，他的一只手被程逐妄牵住，热意从对方掌心传到他手中。
“我想……我想与阿妄在一起，无论去哪里——只要能逃出生天，求得安宁——无论去哪里都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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