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页(1/1)

    



    那年轻刀客在一旁静观,看着两人之间本就不宽的距离被这女子一寸寸缩短,清楚她迟早要贴上花满楼的身上去。



    但很奇怪,花满楼没有移开目光,就这么看着这个大他很多岁的女人,哪怕她穿得少,也不避嫌,这不像平常的花满楼……



    谢今朝的眉头蹙了一下。



    一个清晰而“合理”的结论,从他简单直接的分析里脱颖而出:原来,花满楼喜欢的,是年纪比他大上许多的女子。



    值得一提的是,要是陆小凤在这里,肯定会很有办法应对这种江湖人奔放的荤色调笑。但花满楼明显是个君子,君子只能摇着头,选择在不伤女孩子薄面的情况拒绝她:“花某酒力有限,老板娘的月色很好,但花某恐怕是赏不了了。”



    他尽量以不伤人的方式躲开对方,唇角仍挂着温润的笑:“这桌子长年累月地用,可能不够稳固,老板娘若是想和我们说说话,不妨坐下来。”



    “——呦,老板娘原来喜欢小白脸啊!”



    “——早说嘛不是!”



    大堂传来异样的调笑声。



    翠浓骂完,这才整了整略有些凌乱的衣衫,款款站起身。她眼波流转,带着七分嗔怪三分媚意,素手一抬,便朝着花满楼的肩头软软搭去,嘴里还拖着调子:“公子您可要为我做——”



    “主”字没落下,她的手没落下——



    几乎同时,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擒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稳得不容挣脱。



    “你别碰他。”谢今朝声音无波。



    老板娘道:“这位小兄弟,你怎么忽然来占小女子的便宜呢。”



    谢今朝道出很客观的事实:“是你想占他便宜。”



    在他的认知里,花满楼是极好的人。哪怕……他当真有些异于常人的喜好,比如偏爱年长女子,那也是他个人的事。一个这样好的人,不该在这种龙蛇混杂的客栈里,被别有用心者用这般轻佻的方式对待,更不该沦为周遭那些不怀好意目光中的笑料谈资。



    尽管他以前执行任务时,并不会管这些事。



    但他也有看不下去的时候。



    老板娘脸上那点刻意堆砌的风情笑容,被这句直白的话刺得裂开一道缝隙。但她很快又重新扯起嘴角:“小哥胡说八道什么呀,赶紧给老娘松开,小心呀吃老娘的巴掌。”



    “……”谢今朝径直松开,面上不为所动,淡漠隔开了她和花满楼之间的距离。



    但这种彻底的漠视比直接对骂更伤人。



    “老板娘,请息怒。”一道清润温和的嗓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僵持,面却是朝着谢今朝说的,“我这位朋友初入江湖,言语间若有冲撞,实非恶意,还往姑娘海涵。”



    锦衣公子态度诚恳,给足了台阶。翠浓火气被他这么一堵,瞪了谢今朝一眼,便收了架势:“还是这位公子明事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我只是欣赏这位公子。”



    可惜谢今朝并不在意她的谩骂。



    翠浓:“我还是听花公子说话舒服。”,她立刻变了面孔,笑脸盈盈地望向花满楼,“公子夜里的酒不喝,白天的酒也不见多喝,要的都是茶水,难道这窗户边上就这么有趣,能让你干着看一天?”



    花满楼一边听一边应,“我要的酒叫醉生梦死,奈何老板娘的客栈没有。”



    听到‘醉生梦死’,老板娘没什么反应。



    看样子是真的没听过。



    花满楼又温声道:“虽然没有酒,但客栈人来人往,却有人生百态,比如东南角有位客人正在剥核桃,磕碎的声音脆如裂帛,西北角有个孩子正在和父亲争执,带着哭腔,父亲却在压着嗓子哄,”,他顿了顿,指尖轻抚过手边的茶杯,“就连姑娘身上的香,也是上好的香,混在里面的席水木应当是用到了百年木,这些在别处都很少见,花某坐下来欣赏一天也是值得的。”



    除此之外,客栈来来往往的人,大多身怀一点武功,内力有的深,有的浅,武器有的重,有的轻,带的东西或价值连城,或有市无价。有的人藏在暗处,气息隐蔽,不知道在偷窥何处。



    东南角,正用内力开核桃的叶开,闻声差点砸到手:“……”



    翠浓笑着说,“但这些对于花公子来说不都是很稀疏平常的事情吗,你这身衣服就价值千金了,这上好的香,再稀奇,你买一买还能买不到。”



    花满楼叹道:“花某不才,像席水木这样的好东西,恐怕连我也买不到,只能想一想。”



    翠浓面对花满楼,好像立刻温柔规矩起来了:“想有什么用,这天上会掉馅饼吗。”



    花满楼慢慢摇头,轻声道:“不想的话,恐怕需要很多钱。”



    翠浓眨着眼:“可客栈的老板娘,有的是钱。”她不说我有的是钱。



    花满楼再道:“可你拿了这么好的东西,万一被人家惦记并偷了怎么办?”



    翠浓悠然道:“不孤城里可没人敢撒野。”



    花满楼没有再和她兜圈子了:“是因为宝贝是在活人楼里拍的?”



    他原来看不见。



    老板娘道:“我说呢,原来花公子兜这么大一圈子,是在向我打听活人楼的消息。”



    这里是不孤城唯一一家客栈。



    能在城里开这么大的客栈,用脚趾头想一想都知道老板娘不会是个简单人物,天天人来人往的,也不会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陆小凤若到过这里,便没有理由会错过这里。



    奇怪就奇怪在,花满楼在这大堂中坐了一日,大堂的客人越坐越多,越坐越满,但他们彼此之间好像很忌讳莫深,从不高谈阔论,也不互相交换消息,导致花满楼他们确实什么消息都不知道。



    最起码的,连活人楼在这座城里的那个方向都问不出来,好像这是一个众人皆知的秘密。



    花满楼没有被揭穿的“恼怒”,反而心平气和道:“是我们兄弟二人初来乍到,又没有熟人介绍,只能请老板娘代为尽一尽地主之宜,免得我们二人到时候闹出笑话来。”



    翠浓并不恼怒:“我看你顺眼,我愿意和你说,来到我这客栈的人,多的是冲着活人楼来的。在活人楼里面,有最漂亮的姑娘,最闪亮的色子,和最好喝的酒,那是真正能让人快活的地方,江湖上谁不想进去瞧一瞧!”



    “听着确实不错。”



    “当然了,但他们有的要买价值连城的宝物,有的要用救死扶伤的药材,还有的要名扬天下的武功,再不济也是名动天下的美人,那花公子你要什么呢?”



    “花某来找一个人。”



    “哦?”



    “他的名字叫陆小凤。”



    ……



    “老板娘可曾听过?”



    在花满楼看不到的地方,谢今朝见她脸色变了。



    花满楼听她的心跳声剧烈摆了一下,又听她嘴上说:“陆小凤?这人是男是女?可是花公子的心上人?他以前有没有来过奴家不知道,但若是他以后来,奴家一定替花公子留住他。”,心理大概就有数了。



    他心底微微叹息,想陆小凤恐怕连这老板娘都没放过,至少和人家调过情。



    翠浓见花满楼不接话,眼神瞬间哀怨了起来:“花公子还没回答我,到底和那陆小凤是什么关系?若她是女的,长得好看吗?”



    花满楼静静地“看着”她,道:“花某也不知道。”



    翠浓一愣。



    她白花花的脖子及以下的地方,从花满楼的视角来看清晰可见,见对方毫不避讳,她在心里骂了一句‘伪君子’,又假装害羞道,“花公子要再这么直白盯着奴家看,奴家会害羞的。”



    花满楼平静道:“可花某是个瞎子。”



    几乎立刻,翠浓的表情像亲眼看见一排公鸡一起跳河一样震惊。



    长街的风卷着荒草,如浪涛汹涌起伏。



    谢今朝脸上的表情也变了,是从未有过的生动。



    话音刚落,一阵大笑就爆了起来,像是彻底忍不了一样:



    “——哈哈哈,翠浓姑娘,我都快起一身鸡皮疙瘩了,结果你抛了这么久的媚眼,竟然真的抛给瞎子看!”



    翠浓抬手,下意识在花满楼面前挥了一挥,然后,她发现对方竟然真的是瞎子,面上徒然一惊,心底却是在高兴!



    谢今朝见她抬手,以为她要对花满楼做什么,迅速抓住了那只手!



    “——给老娘松开!”



    “——松开,还不松开!”



    谢今朝回过神,方松开手。



    叶开晃着酒壶说:“这位公子一看就是脸皮薄的,既然人家对你无意,你又何必这么倒贴呢。我就说你一把年纪都能当人家公子的娘了,他怎么能忍你这么久,原来是个瞎子啊!”



    “叶开!”,翠浓仿佛羞怒了,“你这死人,你管那么多做什么,你今天的酒钱还没给呢!”



    老板娘泼辣地过去拽起他的衣领,“我看你这次还有什么可以当在我这里,快还钱!”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