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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星辞没有犹豫,从口袋里拿出卡递过去:“我付。”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可以给我一张收据吗?”



    服务员点头,接过卡去操作了。



    几分钟后他把卡和一张收据一起递回来,谢星辞低头确认了一眼,品名、金额、取货日期,然后把收据折好,放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贴近胸口的位置。



    他抬头又看了一眼橱窗里那朵花,嘴角弯了一下。两周后他就可以把它送到妈妈手上了。



    妈妈应当会很开心的。



    上一次送礼物还是在小岛上的时候,他用攒了很久的钱买了一条围巾,红色的,不贵,但许星星围了好几个冬天,洗得边缘起球了也舍不得扔。



    谢星辞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走出了门店,按下电梯。



    电梯从一楼缓缓向上来,谢星辞垂眼看着手上的袋子,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交谈。



    “你听说没有,沈家和谢家的婚礼?”



    “早听说了好吧,我爷爷请柬都收到了。”



    “哎你说,沈少爷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这眼看婚礼渐近,人都看见?”



    “谁知道呢?反正要我看,他估计十有八九不喜欢自己的结婚对象呗,那还能说什么原因,要我说,要是喜欢早就人尽皆知了好吧。”



    “那倒也是。”



    谢星辞始终没有抬眼,他就这样静静听着,直到交谈声音变淡,消失。



    他想挑人少的时间出门,就是不想听见这些讨论,但千躲,万躲,还是没有躲掉。



    “叮——”



    电梯到了,谢星辞走进去,按下楼层,在电梯合上才抬眼,看向紧闭的电梯门。



    走出电梯。



    晨光从玻璃门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他眯了一下眼,朝停车场走去。



    谢星辞弯腰坐进后座,把那几袋衣服放在旁边座椅上,靠在椅背里,偏头看着窗外。



    他在心里警告自己:没事,没事,你还有妈妈,你还有妈妈。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你不能把别人施舍给你的善良当做是特别!不喜欢,就不喜欢。



    不喜欢……就不喜欢。



    车窗外的晨光正一点点亮起来,把整座城市从灰蓝的轮廓里慢慢托出,染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他轻轻按了一下口袋的位置,然后收回手,靠进座椅里,闭上了眼睛。



    车辆避开了早高峰,很快就到了医院。



    谢星辞走进去,医护人员轻车熟路地带他坐上电梯,扫描,开门。



    电梯缓缓上升的时候,他站在角落里,看着金属门上映出自己的影子,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每一次来这里,走的是同一条路,经过同一道闸口,由同一个系统放行。



    每一步都被安排好了,从进门到上楼到走到那扇门前,没有多余的选择。



    他忽然开始怀疑,母亲是否也是一只被困住的鸟。



    而那只困住她的笼子,又是谁递到她身边的呢?



    他按下这个念头,走进病房。



    许星星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书,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头。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温温柔柔地弯了一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听说了你要过来,怎么来这么早?昨天晚上没好好睡觉?”



    谢星辞走过去坐下来,摇摇头:“睡了的。就是醒得早,想着给你带点东西来。”



    他把手里的纸袋拿过来,一件一件往外拿,“马上换季了,给你买了几件当季的衣服,你看看喜不喜欢。”



    许星星真的认真看起来,一件一件地翻着,一件一件地评价。



    她在病床上坐直了身子,像是在参加什么审评会。



    “星宝,这个花色太土了吧?”她拎起一件碎花衬衫,眉头轻轻皱着,“你是嫌妈妈老了?”



    “没有啊,”谢星辞有点委屈,“我看好多人穿这种碎花——”



    “还有这件。”许星星又拎起另一件,表情更复杂了,“死亡芭比粉?穿出去我就成整个医院最亮的人了。”



    谢星辞微微睁大眼睛,第一次听见这个颜色还有名字:“……这个还有自己的名字?”



    许星星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她把衣服叠好放回腿上,没有再说“丑”,只是手指在布料上轻轻摩挲着,一遍又一遍,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像一枚被阳光晒暖了的月亮。



    谢星辞坐在旁边,看着她低头抚摸衣服的样子。



    她就是喜欢——喜欢他买的东西,喜欢他记得她,喜欢他坐在这里,把一件一件平平无奇的小事带到她面前。



    “你去给医生说说,”许星星抬起头来看他,眼睛里还带着笑,“我们出去转转?”



    谢星辞站起来:“好。”



    他转身走出去的时候,手伸进口袋里,指腹碰到那张折好的收据边缘,轻轻按了一下。



    那朵百合花还要等两周才能到。



    不过没关系,她想出去转转,他就先陪她出去转转。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暖洋洋地铺了一地,他脚步轻快了些,朝护士站走去。



    谢星辞跟护士说明了情况,对方拨通了一通电话,得到对面允许,点头应下,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放行了。



    他推着借来的轮椅回到病房门口,许星星已经换好了衣服,那件被他吐槽过“太土”的碎花衬衫,正穿在她身上。



    她坐在床边,低头整理着袖口,见他回来,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走吧。”



    谢星辞推着轮椅走过去,许星星没有让他扶,自己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坐进轮椅里,动作很轻。



    谢星辞帮她拉了拉盖在腿上的薄毯,然后直起身,推着她往外走。



    走廊里的灯光白白地照着,推着轮椅的声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星星坐在前面,偶尔偏头看一眼旁边墙上挂着的画,偶尔伸手碰一下走廊拐角那盆绿植的边缘。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把那件碎花衬衫染上一层暖暖的光。



    谢星辞推着她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你吃了早饭没有?”许星星问。



    “吃了。”



    “吃的什么?”



    “……三明治。”



    “自己做的?”



    “嗯。”



    “糊了没有?”



    谢星辞沉默了一瞬:“……有一点点。”



    许星星笑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电梯到了一楼,谢星辞推着她穿过大厅,推开侧门,走进了医院后面的小花园。



    空气一下子变得不一样了——有青草的气味,有泥土和露水的清润,有远处花坛里不知道什么花正在开的淡香。



    阳光从天顶倾泻下来,把整个庭院都照得亮堂堂的。



    谢星辞推着轮椅沿着石板路慢慢走,经过修剪整齐的冬青丛,经过一丛正在盛放的月季,经过一张被太阳晒暖了的长椅。



    许星星仰起头,眯着眼,像是被太久没有晒到的阳光灌满了整个人。



    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说:“……好久没有出来了。”



    谢星辞推着她继续往前走,没有接话。



    他只是在经过一条小径尽头的时候,看见几朵白色的百合正安安静静地开在花坛边缘,在风里轻轻地晃着。



    他看了一眼,只是继续推着她往前走。



    走到一处喷泉边,水声细细碎碎地响着,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白亮。



    许星星忽然开口,像是不经意间想起什么:“最近……没遇到什么事吧?”



    谢星辞握着轮椅把手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语气尽量轻快:“没有呀,能有什么事。”



    你才是人生的主角



    但许星星没有接话。



    她偏过头来,看了他一会儿,那双眼睛安安静静的,不逼问,不催促,只是看着他,像在等他自己走出来。



    谢星辞停住了推行的动作,心里那股一直被他压着的什么东西像是被人轻轻碰了一下,悬在那里,不上不下的。



    许星星拍了拍他的手背,朝他伸出手。



    谢星辞马上绕到前面蹲下来,让她的手正好能落在他头顶。



    他像小时候那样蹭了蹭她的掌心,声音放软了:“……妈妈为什么这么问?”



    许星星笑了笑,手指穿过他的发间,慢慢地顺着他的头发:“因为我是你妈妈呀。”



    “妈妈你又打趣我。”谢星辞撇了一下嘴,声音里带着一点轻快,“我都已经没那么幼稚了。”



    许星星没有笑。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忽然变得格外认真:“星宝,你告诉妈妈,真的没有发生什么吗?”



    谢星辞愣了一下,嘴角那点装出来的弧度微微僵了一瞬,但他还是笑着摇摇头:“没有呀,我能有什么事。”



    许星星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喷泉的水声细细碎碎地响着,像一枚被反复翻动的书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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