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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时念跟着一起瞎忙活到后半夜两点,其实大多数时候在玩手机,只有文婷给她亲儿子拿水喝时,才装装样子督促两句。



    章时念没睡这么晚过,第二天就有点起不来,早饭没吃,一觉睡到十一点,起床了也没离开房间,午饭好了,才悠悠然出来。



    文婷抬头看见他走下来:“呀,时念快来。昨天真是辛苦了。”



    阴阳怪气的。



    章时念没吭声,懒得理她。



    温婉以为她在关心章时念,傻白甜地递了把“刀”给她:“就爱睡懒觉,我平常早上九点去他那边找他,只要没工作,就睡觉呢。”



    章时念看他妈一眼,无声叹气。



    棉花好啊,他也想当棉花。



    文婷乐呵呵地接过刀:“睡懒觉好,说明心里不装事,不像时昶,每天七点起,我觉浅,总能被吵醒。”



    文婷说完这话,看向身边的章国民,章国民沉默一秒,“嗯,时昶上心了。”



    文婷暗自松了口气,下意识看了温婉一眼,而温婉甜甜地笑着回望,文婷顿了下,笑容没了,收回目光,垂首继续吃饭。



    温婉根本看不出文婷的变脸,也心满意足地小口吃着。



    生日宴在晚上。



    章国民要求章时念和章时昶一起,在门口欢迎来宾。



    章时念脸上挂着假笑,心里不厌其烦,他根本不想结交这些有钱人。



    来宾络绎不绝,宴会快开始时,客人基本都来全了,章时念收了脸上的笑,靠在墙上,抬手捏了捏肌肉酸疼的脸颊。



    章时昶侧头看他,章时念忍了会儿,也看回去:“看什么?”



    章时昶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这边,他凑近了一点,小声道:“你别以为认识傅晏生,就无法无天了。”



    他们这个圈子,哪有真正的朋友,今天傅晏生是章时念的朋友,明天就能是他的,章时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章时念被他说的莫名其妙,他何时无法无天了,他要真无法无天,还至于在这儿陪章时昶一起卖笑?



    章时念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他一遍:“无法无天不至于,但看你提到傅晏生就畏首畏尾的样子,我确实比中了彩票都高兴。”



    “你!”



    章时昶气急败坏,想拽他衣领,脑海里又忽然想起傅晏生说过的那句话,变成用食指指着。



    章时念看清他的动作,讥讽道:“想在你妈生日宴上动手?”



    章时昶气的直发抖,食指也收回去,握成拳,冲动和理智在作斗争,拳头一寸寸压下去,放回身侧。



    宴会开始前五分钟,潘叔叫他们进屋,章国民要带着他俩认一圈人。



    章时昶脸色不太好看。



    这些来宾他早就认过了,当年也是像今天这样,文婷挽着章国民,章国民带着他向人介绍这是他的大儿子。



    今天章国民还是被文婷挽着,但是介绍的重点却变成了章时念。



    章时昶道行终究不如文婷深,表情僵硬,根本没法细看。



    文婷心里也极不痛快,但笑容依旧大方得体,亲切地叫章时念“小念”。



    章时昶先忍耐不住,走动的空隙,他垂下眉眼,低声和文婷说:“我自己转转。”



    文婷皱眉,小声回:“跟你爸说一声。”



    章时昶抬眼,低声嗤笑:“我爸正忙着和另一个好大儿说话,没时间理我。我先走了。”



    章时昶快速说完,抬脚转身。



    文婷拉了他一下,没拉住,她也没敢用力,怕被外人看出个所以然,眉头只轻轻皱了下,很快就舒展开,重新挂上笑容。



    章国民和章时念说完话,回过头,发现章时昶不见了:“时昶呢?”



    文婷笑说:“还有客人没到,他去看看。”



    章国民皱眉,低声斥责了句:“没有时间观念。”



    文婷笑容微僵,这是在说章时昶做的多余。



    章国民并未在这个问题多做停留,正好有一个青年才俊上前,主动来打招呼,分散了章国民的注意力。



    章时念暗自叹气,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又羡慕起章时昶来。



    小时候羡慕章时昶有个好爸爸,什么都愿意管着章时昶,甚至在过生日许愿,希望也能有个什么事都管着自己的爸爸。



    如今愿望倒是实现了,章时念却有种被年幼的自己做局的感觉。



    他正后悔着,就听大门处传来低声喧哗。



    章时念好奇地看过去,随即愣在原地。



    “傅,傅晏生,是他吧,我没看错吧。”



    “是是是,我的天,他怎么来了?我爸总说他厉害,长的是牛笔啊。”



    “不止是长的牛笔吧,傅家能有今天的地位,可都是他亲手打造的。”



    章时念听见身后的人小小声议论,心道,确实各方面牛笔。



    傅晏生身上是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外面搭着个黑色风衣,妥帖撑起宽阔的肩部,勾勒出沉默的力量感。章时昶从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凑上去,想帮他接过外套,可傅晏生抬了下手,没让他近身,外套也没脱,随时准备离开的意思。



    他五官深邃凌厉,没什么表情,下颌线绷得冷硬,在衣香鬓影的世界里显现出一种格格不入的漠然。



    尤其那双眼睛,在光线下折射出近似冰冷的金属光泽,锋利地穿过所有不相干的无关人士,精准地锁住目标身上。



    章时念。



    



    章国民实在太意外了,眼睛都不敢眨,怕把傅晏生眨没了。



    直到傅晏生抬脚走了一步,章国民才打了个激灵,声线激动到发抖:“快…快过去。”



    “好,你别急。”文婷温声安抚,手在章国民心口抚了下,悄悄打量那个气势凌厉的青年。



    昂贵皮鞋软底与大理石地面接触发出沉闷“笃笃”声,不急不躁,并不响亮,却奇异地压过宴会现场一切浮泛的声响。



    文婷没见过他,但不需要仔细观察也能看出来,自从对方一入场,就变成了所有人的视觉中心。



    章国民曾常与她念叨,“章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文婷是不理解的。她跟着章国民出席过这么多宴会,始终都是高高昂起头颅,被人奉承着、尊敬地款待着。



    可现下,章国民的急切脚步让她晃了神,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傅晏生不经意的一个漠然扫视,都让文婷呼吸一滞,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她终于感知到了那种无法跨越的阶级鸿沟,也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目下无尘。



    此刻,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章家努力攀登、并且为之自豪的“山顶”,或许不过是别人处,土丘上的寻常沙砾。



    距离已经足够近,章国民微微张开嘴,一声“傅先生”即将叫出口,却被傅晏生的声音打断。



    “章先生,文太太。”傅晏生微微点了下头,不等对方回应,他看向章国民身边修竹临风的第三人:“时念,又见面了。”



    他声音里带着刚才未有的真实笑意,章时念一时间收获了这辈子被最多人注目打量的视线。



    章国民也略带惊讶地侧头看他一眼。



    章时念没理会,他专注地看着眼前这张脸,嘴角挂上整晚以来最真诚的浅浅笑意:“晏生。”



    傅晏生点了下头,重新将目光移到章国民脸上:“章先生,初次见面,以后请多关照。”



    章国民受宠若惊:“不敢这样说。您日理万机,能赏脸前来已是给我们天大的面子了。我们这小地方,招待不周,还请您多包涵。”



    傅晏生牵了下唇角:“章先生客气了。您和夫人接待其他客人吧,让时念陪我转一转,正好叙叙旧。”



    叙旧,章国民心里嚼着傅晏生话里的意思,突然意识到,他的这个小儿子深藏不露。



    两人自然没有什么旧好叙,但章时念不用再跟着章国民卖笑,无旧硬叙他也没问题。



    傅晏生看着章时念走到自己身边,又问章国民:“有什么地方方便说话?”



    章国民立刻道:“后花园,那儿还有我太太亲自打理的温室,里面的花很好看,您去看看?”



    傅晏生略一点头,看向文婷:“好,那谢谢文夫人了。”



    文婷摆了下手:“您客气了,您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我让佣人给您包一束带走。”



    傅晏生没推辞:“好的。”



    章时念带着他往后花园走去,刚开始没说话,离了宴会厅,才放松下来,看向傅晏生:“你怎么会来?”



    傅晏生故意道:“不想我来?”



    章时念竟然没立刻否认,“……不是。”



    傅晏生抓住他这点犹疑,停下脚步,“不是?”



    章时念面对他站好,低头像认错的小朋友:“不是……唉,好吧,确实不太希望你来,章家家风古怪,我觉得丢人。”



    傅晏生知道他说的是哪方面。章国民的风流事迹属实是一朵奇葩,五女共事一夫的笑话他早有耳闻,不过过去只是听一乐,再讽刺一句:“后宫经营的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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