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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徊洋不明所以看他,“报平安?”



    “你不是在等谁的消息吗?你也可以主动联系对方啊?”



    徊洋知道宿舟误会了,“不是报平安,只是觉得他没有联系我有点奇怪。”



    这个“他”字就很微妙了,一个深夜里还被徊洋认为会联系自己的人……



    “宿队长,”徊洋突然说,“过几天等这边事情了结一下,我请你喝酒吧。”



    宿舟刚刚还有些阴霾的心情又豁然开朗起来,答应得十分爽快,“好啊。”车内的气氛轻松了,宿舟简直想唱歌。



    徊洋:“你说他们两个结局会怎么样?”



    宿舟知道他说的是钟全和高天二人,道:“看审讯结果吧,如果真如他们两个人所说,没有参与过谋害他人,又有悔过意向表现好的话,还是有机会出来的,也许还能好好相守一段时间。”



    “那时候钟全曾经和我说了一句话,我觉得还挺对的。”



    “什么话?”



    “他说人生短短几十年,最幸福的莫过于以自己喜欢的方式过想过的生活,爱想爱的人。因为说不准下一刻就会发生什么让人追悔莫及的事情。”



    宿舟手指蜷缩了一瞬,片刻后才道:“徊顾问,等我们喝酒的时候好好谈一谈吧,开诚布公的那种。”



    徊洋单手托腮,手肘支在车窗位置,不假思索就答应下来,“好啊,是该好好谈一谈了。”



    车辆背后传来一道车灯,宿舟从后视镜看见一辆金杯车,本能地将车辆往旁边靠了靠给对方留出超车的位置。但不知道是司机技术不行还是怎样,他在路虎的左侧后方尝试了几次依然没超过去,只是一直开着远光灯不停地按着喇叭。



    “嘀嘀嘀嘀——”



    “嘀嘀滴滴嘀嘀——”



    这声音在空旷安静的道路上十分刺耳,声音之间几乎没有间隙,充分表达了那人急迫的心情。



    宿舟掌控方向盘,把车子在合理范围内又向右侧让了一点,语气不解,“他想干什么?”



    徊洋看向后视镜,渐渐皱了眉头,身形坐直,终于确认了什么,看向宿舟喊道:“小心!”



    几乎是话音刚落,后面那辆金杯便突然加速撞了上来。



    “哐当——”路虎的后车灯被撞个稀碎。



    他们行驶的这一段路左侧靠山,右侧是一个山坡,坡下的地面距离路面高度有十几米,如果连车带人翻滚下去,几乎不可能生还。



    徊洋:“是上次在英华高中门口差点撞到我们的那辆车。”



    “什么?”



    呼吸之间,金杯车不再满足于从背后相撞,开始与路虎并驾齐驱,整个车身都向侧方压过去。宿舟调整策略,转而将对方的车辆压制在岩壁上,想迫使对方停下来。



    路虎的马力和车身坚硬程度都是上等,如此的撞击之下,对方车辆受到的伤害不小。但金杯车的司机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承受程度,趁着一个拐弯的空挡猛打方向盘,再一次狠狠撞了上来。



    侧方的玻璃在撞击中被震的破裂,碎玻璃飞进来划破了宿舟的手臂和侧脸。车灯交错的瞬间徊洋看见了对面司机的脸,瞳孔骤然紧缩——



    一个黑色冒着烟的球体从破碎的窗口被扔了进来,饶是宿舟文明了这么久,也不禁骂了一句:“艹!”还是那是一枚带着辛辣刺鼻的味道的烟雾弹。



    在无法睁开眼睛,嗓子和鼻腔火辣灼烧的情况下,宿舟只听到徊洋大声喊了一句,“油门到底,方向盘向右打满!”



    右侧就是悬崖,油门打满是要送死吗?



    只一瞬间,宿舟就感觉到车辆冲破了围栏,腾空了。



    宿舟感觉到徊洋从副驾驶靠了过来,搂住自己的脖子并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在自己耳边很近很近的地方说了句:“抱紧我!”



    徊洋动作飞快地打开了已经有些变形的车门,宿舟明白了对方意图,瞬间反客为主,一手揽住对方的腰,一手护住他的后脑,身形一侧就跳出了门。



    一切都发生在顷刻之间,宿舟睁眼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黑沉沉的地面,不,是水面。



    “噗通——”



    秋夜的河水冰冷刺骨,水流冲击耳膜,人在一瞬间产生了眩晕和窒息感,仿佛世界突然静止了。



    河水缓冲了下坠的力度,让他们两个不至于摔成肉泥。可这种野外陌生水域免不了藏着暗礁和断木,谁也不知道那些能要人命的坚硬石头都分布在哪儿。



    入水前徊洋试图用力将两人位置翻转,让自己的后背先接触水面,但宿舟扣住他腰身的手实在太有力量,让他扭转不了分毫。



    还来不及做接下来的动作,那在山坡上翻转滚落、半途中轰的一声起了火的车子终于也落入了水中带起一场震动,波浪将两人推出老远。



    车身的火焰在入水的一瞬间还没熄灭,照亮了水下的一方天地。



    震动使两人不断与周围的石墙浮木相撞,翻转间,徊洋嘴唇一张就呛了水。越是想呼吸便越是无法呼吸,胸口感觉要烧起来一样,伴随着头晕、耳鸣,视野也模糊起来。



    直到有谁拽了他一把,那人扣住他后脑的手宽大有力不容拒绝,嘴唇却出乎意料的柔软。



    一口气渡过来,徊洋睁开眼睛,透过宿舟的肩膀,他看到路虎的车身在水下产生了二次爆燃,震荡的威力减弱许多,火光却较之前更甚,其中还有那个他们白天买来一直放在车里的卡皮巴拉氢气球的贡献。



    水域颜色幽绿,淤泥落叶水草四处飘散,火光形成的光线穿过水流,被折射成摇曳的光柱,像流动的金纱随着水波荡漾。



    这让徊洋想起在沿海公路的那个日出——景色不是和谁看都一样的。



    大意了



    又过了片刻, 徊洋拍了拍宿舟的手臂,示意他已经恢复。唇瓣分别,两人快速稳住身形, 拉着手游到了岸边,两人都是剧烈呛咳,恨不得把肺都咳出来。



    徊洋抬头看向他们掉落下来的地方,微光中, 他看到那辆金杯车似乎还在原地。把他们撞下山崖, 那个人竟然还没有离开?



    徊洋敏锐地察觉到现在那个金杯车的位置是被精心摆放过的,那个角度大概挡住了围栏的破口, 如果此时有其他车辆经过,也很难第一时间看到有一辆车落下了山崖,顶多以为有一辆破损非常的车子停在路边休整。



    那人是要下来赶尽杀绝的!



    这里没有车辆能开下来的岔路,那人必定只能只身从山坡上爬下来。



    宿舟的呼吸声有些重, 伸手去摸口袋,但手机早就不见了,他看见徊洋目光严肃地看着山坡处,“怎么了?”



    徊洋惊觉他的声音如此虚弱,“你伤到了哪里?”



    “没事小伤, 你没事吧?”



    徊洋鼻尖闻到了血腥味, 他干脆将宿舟一把拉进怀里, 颤抖着手掀开了他后背的衣服。



    伤口几乎是从右肩直到左侧腹部, 血肉外翻, 伤口边缘被水泡得发白,但很快又被一层一层鲜红的血液覆盖。宿舟脸色苍白, 牙齿有些打颤。



    不能再动了,他得安静躺下休养, 直到救援赶来。



    徊洋看到山坡灌木丛中的那一抹手电光亮。那人动作不算太快,他得把他引开。



    “别想一个人引开追兵……要走一起走……我还、还能保护你……”宿舟说着话就要起身,一手压在伤口上试图延缓血液的流失。



    徊洋的状态也不好,虽然不像宿舟一样有明显出血的伤口,但是刚刚的冲击与溺水也让他到现在还觉得头晕想吐,胃部一阵痉挛。



    他苦笑一声,说:“宿队长说什么呢,那个人明显是冲你来的,我只是无妄之灾,怎么能陪你在这儿送死呢?”



    宿舟皱紧眉头看他。



    徊洋摇晃着与他拉开距离:“我得走了,你自求多福吧!”



    宿舟欠身想去抓他却落了空,他看到徊洋一条手臂不自然地垂落着,脚踝似乎也伤到了,走路都有些一瘸一拐。



    他撑着想自己站起来,但寒冷与失血让他的神志出现了涣散,眼前天旋地转,脑中就只有一个念头:“都这个时候了,他怎么还这样。”



    徊洋回想在车辆碰撞腾挪间看见的司机的脸。虽然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不少痕迹,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十几年前那个雨夜里,那个坐在副驾驶、额头上有一道疤的男人。



    早在上一次,在英华高中门口的那一次,他就该意识到,那辆车是故意加速来的。可那时他默认了这辆车与后来在烧烤店的闹事者是同一个源头。



    他大意了。



    烧烤店那次,徊洋意识到是因为自己而导致宿舟处于危险之中,头一次开始觉得远离可能更是一种保护。直到厉央查到公司里的罪魁祸首,让他再次心存侥幸,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现在想起来这分明就是两种不同的闹事风格,当初怎么就没发现,没有继续查下去呢?



    他太大意了。



    内脏位置传来压迫感,徊洋单手撑在树上干呕了半晌,吐着吐着,后脑处又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这疼痛比以往来的都要剧烈,他靠着大树坐下,大口大口地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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