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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关你,但以前的账,该清一清了。”



    “没道理你花着我的钱,去睡别的男人。“



    沈既承猛地抬头,刚要开口辩解,却被裴凛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你不是想要钱吗?自己开个数。睡你一次多少钱,你说了算。”



    他的目光冷冷地落在沈既承身上,“你之前花了我多少,都清算一遍。若是我欠你,我给你。若是你欠我……”



    他顿了顿,冷淡开口,“那你就得留下。直到还清为止。”



    “有意见可以提。”



    沈既承将那些辩解的话咽下,他垂下眼,尽可能体面,



    “没有。”



    那天下午,裴凛在客厅沙发上坐了许久。



    他手里的茶换过两回,每一杯都是只喝了一口就搁下。目光隔一会儿就往楼梯口扫一眼,可那道身影始终没有出现。他没等到沈既承下楼来跟他谈条件,反而等到从楼上下来的张叙,



    “他怎么说?“裴凛抬眸,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



    张叙站在三步开外,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为难,“石先生什么都没说。只说……由裴总您说了算。”



    裴凛沉默了一瞬。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行。”



    他开口,“既然要我说了算,那你转告他,他在床上的表现我很不满意。他一文不值。”



    张叙的心脏都跟着哆嗦了一下。这话他们裴总敢说,他都不敢听。谁不知道这都是气头上的话?可他就是个跑腿传话的,哪来的立场劝。



    他只能硬着头皮应了声,“……是。”



    问:为什么是一文不值?



    张叙:因为无价之宝。



    这些话传到沈既承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坐在床边,听完张叙的转述,他的脸上没有太大的波澜,只是垂下眼帘,把那些翻涌的情绪都压在了睫毛下面。半晌,他抿了抿唇,冷漠吐出两个字,“随便。”



    隔天,一份文件就被人送到了他面前。



    裴凛站在桌子的另一侧,隔着那张宽大的桌面看他,“这几个月,你吃穿用度全算在我头上,加上给你的零花钱,统共三千七百三十二万。我给你抹个零,算你欠我四千万。”



    沈既承盯着那份白纸黑字的合同,没说话。



    “有意见吗?”裴凛问。



    沈既承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没有。”



    “行。”裴凛颔首,脸色看不出喜怒,“那就签吧。欠我的这些钱,用你的劳动来还。什么时候赚够了,什么时候放你走。”



    这一次,他把合同推近了一些,给了沈既承足够的时间逐条看清楚。可沈既承捏起笔,连翻都没往后翻,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果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之后,他和裴凛之间的关系就彻底变了味。他依旧住在北山墅,却不再是客人的身份,而是佣人。



    沈既承本可以不签,可他还是签了,没人知道他想的是什么,或许他以为这样就能抵消他曾经说过的谎言。



    …



    张叙把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递到他手里,犹豫了一下,还是补了一句,“这是裴总交代的。在裴总回来之前,请把别墅的地板全部擦干净。”



    沈既承接过毛巾,低头看了看掌心那块布料,什么也没说。



    这些天裴凛总是派给他各种杂活,擦扶梯,洗拖把,清理书房的灰尘,他已经渐渐习惯了。只是拖地还是头一回。



    别墅太大了。



    光是一楼的大厅就足够叫人望而却步,更别说还有楼上楼下好几层。沈既承弯着腰,一块一块地擦过去,从楼梯口擦到走廊尽头,再从走廊尽头折返回来,膝盖酸得几乎打颤,手腕也拧得发疼。他擦了整整两层楼,就已经累得直不起腰了。



    他站起身,一只手撑着后腰,仰头吸了两口气。



    就在这时候,院子里传来了汽车引擎的低鸣,比平时早了将近半个小时。



    沈既承低头看了看脚边还剩大半没动的楼层,眉头拧得死紧。这分明就是故意刁难他。用毛巾擦地本来就慢,三十分钟怎么可能把整栋别墅擦完?



    脚步声顺着楼梯一级一级地响上来,沈既承没有回头,继续俯身擦着地板,直到那双锃亮的皮鞋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沈既承的手顿了顿。



    头顶传来裴凛冷淡的声音,“我说过,在我回来之前,要把别墅的地板全部擦干净。你才擦了不过两层,还擦得不够干净。”



    沈既承仰起头,语气算不得多好,“那裴先生自己来试试。”



    话音刚落,下颌就被猛地捏住了。裴凛的指腹用力地陷进他的颊侧,迫使他抬着头,不得不与那双冰冷的眼睛对视。



    “这就是你跟债主说话的态度?”裴凛眯起眼,声音低而冷,“还是说,佣人这几日没好好教你规矩?”



    他顿了顿,唇边浮起一丝不带温度的笑意,“既然如此,你每次犯错,我就扣他们的工资。”



    沈既承愣了半秒,随即反应过来,“为什么要扣其他人的工资?这是我自己的事,跟他们没关系。”



    裴凛丝毫不为所动,“你前几日完成的工作,我都很不满意。不是质量不行,就是时间拖得太久。为了改掉你这个偷奸耍滑的毛病,总得有个惩罚制度。”



    他松开手,俯视地看着沈既承,“你犯错,佣人跟着扣钱。就这么定了。”



    沈既承攥紧了手里的毛巾,指节泛白。这分明就是逼他就范。



    裴凛对他的愤怒视若无睹,转身前留下一句冷淡的吩咐,“今晚擦不完,不准睡觉。否则佣人陪你一起受罚。”



    皮鞋声远去了。



    沈既承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勉强把那口气压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蹲下身。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



    沈既承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后颈的汗珠顺着脊背滑下去,浸透了衣领。他的手腕酸得像被拧断了一样,膝盖也疼得发麻,可他还是咬着牙,把最后一小块地板擦完了。



    他撑着墙站起来,腰背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咔嚓声。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



    沈既承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他把毛巾搭在楼梯扶手上,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往房间走。



    走廊很暗,只有廊灯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光。他困得有些恍惚,走路都带着飘,没留意到转角处摆着一只细高的青瓷花瓶。



    “嘭——!”



    你等着



    花瓶从底座上倒下来,重重地砸在地板上,裂成了几大块碎片。尖锐的瓷片四散飞溅,在安静的深夜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沈既承愣在原地,困意一下子散了大半。



    而还不等他反应过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他几乎是下意识想要伸出手,将要将那些碎瓷片给收起来,只是他刚伸出手,却被另外快速伸过来的手给阻止了。



    裴凛攥紧沈既承的手腕,见那眼前这双手没有来得及触碰那锋利的瓷片时,他心里不着痕迹松了口气,神情却冷漠,



    “怎么?想要掩盖你打碎花瓶的事实?”



    被逮个正着的沈既承抿着唇,他抽回自己的手,语气生硬,



    “多少钱,我会赔。”



    裴凛的视线落在他流着汗水的锁骨处,他多看了两眼,又移开视线,“多少钱得看我心情。”



    “心情好的话,不要钱。”



    “心情不好的话么……价值连城。”



    沈既承:“……”



    裴凛摊开手,缓缓说道,“很不巧,我现在的心情不太美妙。”



    沈既承为了不被坑,抿了抿唇问,“那你什么时候才会心情好?”



    这个问题让裴凛略微思索了一瞬,想着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折磨他,可当他的视线落在沈既承累得出汗的额头上,他的喉结上下滑动,最终语气多了些不耐烦,



    “滚回去睡觉,再敢打扰我休息,我就把你丢海里。”



    沈既承不明白他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气了,不过看着对方这模样,应该是不计较了?这么想着,他转身就跑了。



    裴凛:“……”



    当那抹身影消失在尽头,裴凛这才低下头,将碎了的瓷瓶挨个挨个从地上捡起来。



    尽管很不想承认,可当看着监控里的人揉着眼睛跌跌撞撞丝毫没有注意到转角处摆放着的青瓷花瓶时,那一刻,他心是提着的,生怕那花瓶直接掉下来砸到他身上。



    他也完全没有考虑,急忙从房间里走出来。所幸只是掉下来,没有砸到人。



    将碎瓷片全部丢进垃圾桶里,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又想起什么,他的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



    “裴总,这是刚调查出来的消息,也就是被石先生左拥右抱的那两名……工作人员。”张叙斟酌了一下用词,汇报道。



    裴凛的视线扫了一眼上面的资料,他并不感兴趣又收回视线,“派人去问候一下,没道理睡了我的人之后,还能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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