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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沉见六皇子那被人抓包、涨红了脸的样子便觉得好笑。



    好在他早就洞察到那群人的脚步声,提前堵上了六皇子的嘴,除非这小皇子耳朵比他还灵,否则就不可能听见什么的。



    果不其然,那小皇子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他俩是透明的似得,直接领着那一队人从两人身边过去了。



    人群一走远,六皇子紧绷的神经便明显的松了一下。



    六皇子小声道:“那个就是誉王李致。”



    苏沉道:“我知道。”



    “是了。”六皇子道,“那时你是见过的……”



    他还没说完,不远处的园子里便传来宫人的哭声,苏沉循声看去,正是方才八皇子去往的花园方向。



    “看看去?”苏沉好奇心起,问完便起身走了过去。



    “唉别——”六皇子的表情看似想拦,实则也有几分在意,便半推半就的跟着苏沉去了。



    听着声音渐近,苏沉凑近一扇海棠花窗,果然看见小誉王正在花园里的假山旁教训两个小太监。



    他年纪虽小,做事却狠厉,上去就是三四个耳光抽的一个小太监双颊通红,又一脚将旁边哭泣的小太监踹翻在地。



    做完这些,他尤不解气,对着身后勾勾手:“拿鞭子来!”



    “奴才知错!奴才再不敢了!誉王殿下饶命!”两个小太监连声告饶,一个在地上一下下猛磕头,一个不停的抽自己的嘴巴。



    然而不论他们如何告饶,马鞭还是毫不留情的抽在了两人的背上。



    马鞭本不是抽人用的,可那人用力极大,几鞭子下去立时皮开肉绽。



    那一下下的破风之音,隔着那海棠花窗听,苏沉的下眼睑都忍不住跳了一跳。



    抽了七、八下马鞭,小誉王李致才总算停了手,两个小太监早已疼的畏畏缩缩在地上蜷成了一团。



    可事情却还没完,只听那小誉王道:“把这两个鬼话连篇的狗奴才拉下去!各掌嘴一百下!”



    好家伙。



    苏沉总算明白六皇子李放方才为何如此害怕了。他有些同情的回头看了六皇子一眼。



    六皇子对他耸了耸肩,然后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道:“走吧。”



    看了这么一出,他俩哪里还有赏鱼的心思,心情复杂地慢慢走回住处。



    “他一直都如此么?”苏沉问。



    六皇子想了想,道:“八弟打骂奴才不新鲜,不过今日这火发的确实大了些……”



    苏沉喃喃自语:“也不知那两个倒霉蛋说了什么叫他听见?”



    六皇子听见,道:“说什么也不能这样打啊!一百下!嘴都要抽烂了!”



    苏沉没说什么,只是仍有些在意。



    不过第二天,他便知道那两个倒霉蛋在说什么了。



    第二天一早,苏沉起来看了眼满桌抄不完的经文,有些犯懒。



    虽然在潜邸也学了些文章,可苏沉一向是不爱拿笔的。



    数年来潜邸的训练叫他养成了习惯,若不是长清宫里没有校场,他怎么也得先去跑一个时辰马,练一个时辰枪。



    如今来长清宫养闲,才第二天,他便有些坐不住了。



    想来想去,去找六皇子打发时间也是不错,赏鱼就赏鱼吧,比抄经强些。



    苏沉穿戴齐整,天已大亮。



    春光正好,他吃着昨日没吃完的芝麻糖一路小跑,不料还没到六皇子居所,便正面迎上了昨日遇见过一回的小阎王——小誉王李致。



    苏沉忙收了欢脱的姿态,垂头让道。



    小誉王李致这回人没带多,却个个身强力壮,脚步气势汹汹,不知是要去做什么。



    苏沉还以为这次也能像昨日那样在旁装空气,却不料对方停在了他跟前。



    “你,叫什么?”那小皇子眼神冰冷的盯着他。



    苏沉嘴里刚塞了一大块芝麻糖,只能硬嚼了两下囫囵吞下去,单膝跪下道:“回誉王殿下,卑职苏沉,是太子殿下的幽卫。”



    那小誉王走近一步,一把捏了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了起来,眼神犀利的看着他。



    自己竟被一个八岁的小少年捏着下巴左看右看,苏沉还真是没料到这一出。他此时也不过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一时间尴尬的红了脸。



    小誉王李致总算看够了,嗤笑了一声,松了苏沉的下巴:“他们说的就是你?果真有几分姿色。”



    苏沉一头雾水。谁们?说了什么?



    “卑职不明……他们是指……?”



    可那小誉王显然没打算回答他,转身下令,声音果断:“拿下。送去净身。”



    苏沉:“……”



    他总算知道八皇子这次带的魁梧宫人是要打算干什么了,原一开始就是冲他来的。



    可理由呢?要他就此莫名其妙的挨上一断子绝孙刀,他自是百八十个不愿意。



    苏沉没有抵抗,任人将他反剪双手拿下,却只是问:“不知卑职犯下何事?”



    誉王回眸一笑,年纪虽小,却竟已有几分妩媚:“我想你也没犯下何事。我大哥端直守正,不会真如传言那般与你苟且。你要怪就怪散播出那荒唐谣言的人。”



    苏沉脑子电光火石间飞速转动,瞬间明白了大概。



    太子殿下果然知人善察。



    小人行事,果真阴毒。二皇子那日在校场受了气,要报复他苏沉还不算,竟想将太子殿下也一并拉下水。



    最利的刀



    百年前,太祖时期,朝中曾有过一桩惊天谋逆案。



    当时的太子李佑有龙阳之癖,与朝中将军交往甚密,成双入对。太子李佑不仅以皇储之尊屈居人下,两人甚至还密谋弑君篡位,共有天下。



    事情败露后,自是一场血雨腥风。



    那以后,一向重文抑武的大巍便愈发变本加厉。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背地里还有一条,写进了太祖家训——凡皇室子弟,不可染指男风。



    想想也并非难以理解。



    历代后宫再如何乱政,终究女人更难称王称帝,成就霸业,多数只能依附一时盛宠弄权。



    可男人就不同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振臂一呼揭竿而起,谁知道天下会改了哪个姓。要知道历代开朝皇帝从不是天命所受,而是真刀真枪里杀出来的。



    其实,这规矩传到如今,皇室的旁系子孙倒也不是那么在意了。



    可皇室正统,尤其是东宫太子,是绝不能触这种禁忌的——二十多年前的湛王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一点,苏沉在七岁那年的春狩时便明白了。



    二皇子这招,其心可诛!



    小誉王见苏沉面露愠色,猜想他心有不甘,于是道:“大哥仁善,送你来此避祸。可如今外头谣言四起,由我这个做胞弟的替他决断,也是应当。”



    “誉王殿下,卑职是太子幽卫,如果能够保全太子,便是挨一百刀也不会吭一声!”苏沉道。



    听到这话,小誉王李致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钦佩与赏识:“好。你很忠心。去吧,回头我会赏你黄金千两作为补偿。”



    苏沉道:“但,恐怕殿下还是想的轻易了。”



    小誉王眯起眼:“你说什么?”



    “誉王殿下年幼,大概还不知何谓龙阳之好。”苏沉一开口便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男人净了身,也一样可以用的。”



    这话一出,连押着苏沉的两个高大护卫都周身一震,耳根一红。



    “……………………”



    小少年愣了很久,才突然明白了什么,红了一张小脸,咬牙切齿道,“也有道理,我杀了你更干净!”



    苏沉知他是觉得被看轻才恼羞成怒,可自己却不是为了逞口舌之快才说方才那话的。



    “杀了卑职也无用。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嘴长在人脸上,只要想中伤的心不死,便会有更多暗箭来袭。”苏沉语气平静,继续说道,“东宫幽卫百八十,难道今日传苏沉便杀苏沉,明日传赵沉,张沉,便也一一杀过去么?太子殿下倾注了何等心血,才在潜邸训练出这一批太子幽卫,若是这样下去,岂不是成了活靶子,任人宰割?”



    小誉王李致终于冷静了下来,似乎把苏沉的话听了进去:“说下去。”



    “杀苏沉容易,可谣言已出,苏沉身死,死无对证,反而落人口实,坐实了太子殿下心虚。”苏沉道,“依卑职之见,太子殿下将卑职放在长清宫,并不是因为仁善。恰是因为这是最好的应对。”



    “哦?”



    “若太子殿下将卑职继续留在东宫,在外人看来,确像是护着脔宠。可若是将苏沉轻易处置了,便又绕回到前面的困局,外头一句谣言便可借刀杀人,除掉东宫的能人志士,余下的太子幽卫还如何能忠心侍主,又该如何安心自处?所以太子殿下将卑职安置在长清宫,由皇后娘娘亲自管教,如此一来,谣言便不能再指东宫太子不是,而要指皇后娘娘是非不分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逼得皇后娘娘出手,这散谣之人,恐怕是捞不到任何好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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