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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百合] 《暗香》作者:朱夏陶【完结】
文案
返还家乡的列车上,我遇见了曲梅。
分手多年的爱人五年后重逢。
原以为分道扬镳,谁知缘分未尽,仍有孽缘。
内容标签:都市 日常
主角:韩数,曲梅;其它:青梅竹马,破镜重圆
一句话简介:无法宣之于口的爱
立意:墙角数枝梅
重逢
我再次遇见曲梅大概是在返还青萍的高铁上。
对面坐着的女子用一只手看手机,左撇子翻页。
我怯弱低着头,心想千万别抬头撞见,就让她安安静静看一路电子书。中途找个时机出去穿过这列车厢去别的车厢下车。
屁股贴着坐垫那刻,坐着的舒适感让我否决上一时刻的想法,认出来又何妨?我虎视眈眈毫不客气打量她,一边心里打鼓她何时抬头看见我。
皮鞋声铿锵有力从前面一节车厢踱过来,列车员摇摇晃晃走过来抽查车票。
皮鞋适时停在眼前,年轻的声音落下:“请出示一下身份证,女士。”指节泛白,手指捏住身份证一角,默默叹气。年轻的列车员显然刚工作,眼神穿透身份证上照片,那双粘假睫毛的眼睛好像能将从前留短头发的我和眼前波浪卷的我联系起来,她读出声确认:“韩数。”
声音不大不小,周围人刚好能听清,对面一排喝牛奶的小孩呆呆地看我。
我对面的人仍然没有抬头,一直到青萍站,我下车。
“认错人了吗?”
我躺在床上想。躺在手掌的屏幕联系人“曲梅”头像呈暗灰色。
如果真是她,她知道我坐在对面故意不相认?也是。五年,应该彻底放下了。
又或者她在太平洋彼岸,我的对立面。
从小到大我们都像是天平的两端,对立相望。小时候,我是叛逆少女,成绩过山车,老师最头疼的一类学生;曲梅是乖乖女,三好学生,别人家的孩子。长大后,她在美丽国当精英医生;我在本国一家律师事务所浑浑度日。所以,分手,我一点不意外,迟早的事。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时光用在哪里,反馈就在哪里。”这是青萍中学的老师最爱说的一句话。
“时光用在哪里,反馈就在哪里。”老班的声音穿云裂石,比窗外透过悬铃木枝叶的煌煌阳光刺眼,我游神回来,眯着眼睛看着坐在对面的女生曲梅。
那时的我不明白她家里人怎么会起一个这么俗气的名字——“梅”——老气到像20世纪六七十的老人。如果足够远见预料到子涵、子豪扎堆,就会明白梅兰竹菊之类大俗即大雅的名配上稀少姓氏多么脱俗清新。或许曲家人早就看透未来。在浮躁激进的时代,曲梅就像贴合名字生长的梅花,寂静开在墙角。
开学第一天,老班让每个人上台自我介绍。
曲梅成绩很好,学号按入学考试成绩排序,她排第二,前面一位同学讲完轮到她上台。
曲梅亮起平静的声音,讲自己名字来历:“我是冬天出生……”
同时我在想,她生日是十二月二十五号,圣诞节,很好记。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说完台下响起鼓掌声。
还要等很久,等倒数几位讲完才轮到我。
轮到我,我说:“我叫韩数,韩非子的韩,数学的数。”
在同学们纷纷看巴金老舍张爱玲的学生时代,看斗罗族郭敬明的我肯定不能引经据典说出一二三。我直抒胸臆:“我出生,爸妈一看我是女孩,希望我日后数学好不要拖后腿,所以我叫韩数。”
台下爆出一阵笑声,细小声音夹杂在内:“好像男生的名字。”
早已习惯的我等待笑声平息。大boss发话:“所以韩数你要好好学数学。”老班藏在眼镜片后的眼睛认真盯着成绩单,别有深意地凝视我。
那栏夹在语文和英语里的数学成绩很难看。
我能考上青萍中学纯属中狗屎运赶上大扩招。还以为中考之后和曲梅分道扬镳。谁知缘分未尽,仍有孽缘。
扫视台下,唯独曲梅没笑。
她总是不苟言笑,我刚认识她时就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以至于被她夺走初吻,惊呆的我就像无忧无虑的霸王龙看到小行星撞地球。
但当时我怎么会知道,十六岁的韩数看待同岁的曲梅脑子里只有好好学生,别人家的孩子以及韩数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教室前悬挂中央的石英钟流逝着时间。想象着:放学吃什么?老班会不会拖课?哪个窗口排队人少?
分针指向七。
游走的思绪划到七岁那年,国庆。
市立医院家属大院前摆着无数盆一串红围成的巨大花环。受邻居姐姐的蛊惑,小手摘一串小花吸食花蜜。“可以吃的,里面的蜜水可甜。”越来越多的孩子加入到吸食花蜜的阵营。我像拔笔帽拔下一朵朵红花,勤劳似小蜜蜂采食花蜜,地面零落的花尸来不及毁尸灭迹。
“不能吃。”一个和我差不多的女孩子跑过来制止。
她好像凭空出现。等我反应过来,院子其他孩子被家里人喊回家吃饭。院子里空旷的广场只有我和她以及回荡的铁锅翻炒声。
和我差不多大干嘛教训我。我嘴硬:“没有吃,没有吃……多少。”
“我看到了你在吃。”她说:“我看到有小虫子钻进花里。”
“什么?那你不早点告诉我!”
她笑。和我隔着无数红艳迎人的一串红。
“曲梅。回家吃饭。”一个穿白羊绒的女人探过窗口,朝她招手。
“曲梅是谁?”我注意集中于排骨汤里沉浮的冬瓜。
老妈放下勺子,眼中神采奕奕,“老曲家的孩子。你看见她了?周六周末她要学钢琴书法新概念英语一大堆兴趣班,人家会的东西很多。”
“这孩子成绩好,这次又是全校第一。”老爸放下报纸,助阵。
“其实人家两口子也不怎么管孩子。”
“这种孩子热爱学习吧。人家父母和我们一样天天上班哪里有空带孩子。”
言下之意,我应该和曲梅一样。
我捞到冬瓜后,埋头吹着吃滚烫的冬瓜。
“不吃排骨只吃冬瓜排骨汤里的冬瓜,来,吃排骨。”老妈夹一块精痩的排骨,看我吃了一块又夹几块到碗里。
明明知道我不爱吃排骨仍然炖排骨汤放冬瓜,不是只煮冬瓜汤或排骨汤,这就是父母变扭的爱吧,当时的小小的我就是这样想的。
“长身体的年纪要多吃肉呀。牛肉鸡肉排骨都要吃。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咦。曲梅获得全国青少年书法大赛……”老爸指着报纸一栏,“你看都登报了。”
“真的啊。”
老妈盯着那一栏采访,滞空的筷子指向我,说:“七岁,也是七岁我们家韩数只会疯玩呢。”
我默默啃排骨。
“要向人家学习知不知道。”
心里有点讨厌曲梅。
爸妈又开始念叨起曲梅家的房子——房龄新,有电梯,通风采光好。我们家是老式的赫鲁晓夫楼,曲梅家所在的那栋楼是安装电梯的福利房,赶上房改公房变私房,两栋楼之间中间隔一带深咖色砖墙,墙中间开一扇白铁栏月洞门连通两边。
月洞门下第一户人家办书法家教班,爸妈准备把我送到那里去。
“不想去。老师说我的字不难看。”我说。
“不能不去!在家一天到晚看电视,不如去练字。”老妈眼神冰冷。
老爸说:“一定要去,人家是全国书法协会……外面的家长想把孩子送去人家不肯收,我们家有这个关系你不去?正好在一个院子里,学完你回家吃饭不就得了。”
“把电视机关掉。”老妈扔掉遥控器,态度强硬像拐卖儿童。敢反抗,有好果子吃。
就这样在国庆过后的第一个周末,我背着书包去上书法班。
老师是个很温和的女人,摸着我垂下的俩麻花辫,问:“你是自己想来的吗?你妈妈说你自己想来的。”我抬头看向妈妈,妈妈满脸堆笑,温柔地说:“回答呀。老师问你话呢。”
我点头。抬头只想看大人撒谎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和我一样紧张。
“既然来就好好学吧。”老师说。让我坐在一张漆黑横长木桌前。
“对面还有一个小孩,曲院长家的孩子。”
“哦。她不是在新区学……”
老师:“转到我这里学。”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夸耀。
我临摹完最后一个字,把下巴蹲在桌沿,看外面橘猫偷鱼。
“写好了是吗。”老师抽出宣纸,”之前学过书法吗?钢笔字?”
“没学过。就是写的不好才送过来学书法。”一直打量老师神色的妈妈圆场。
老师笑着说:“写的还行,模仿能力强。哦,那张字帖就是曲梅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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