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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亚见他嘴角勾起的笑意觉得这个家极其不正常。



    他不知道的是新相知的时候最是热情,可是羞涩与欲望混杂在一起,反而会躲避,于是这阵子凌澌作为称职的猎人杀光了方圆十里的异种,鹿梦记了一本又一本的笔记,没事的时候从来不回屋里,没有办法,只要两人单独密封在一个空间里,心脏就会跳得特别快,实现胶着,像是粘了丝,慢慢就缠到了一起。



    失控的状态和感觉漂浮在空气中,脚不着地的不上不下,在城内还有几个电灯泡烦不胜烦,这有时间独处却感觉束手束脚,整个人好比提线木偶,聚光灯打过来的一刻浑身上下的零部件都不像自己的了。



    两个第一次谈恋爱的感情白痴撞在一起好似两只准备相遇的蜗牛,看得人抓心挠肝的。



    羊皮纸上的墨水还没有干,鹿梦把绘制的地图挂起来。



    “怎么样?”鹿梦询问花草茶的感想。



    凌澌晃了晃杯子“感觉舌头麻麻的。”



    “那应该是中毒了,别喝了。”鹿梦的视线一直盯着地面,转头又扎进知识的海洋里修改配方去了。



    鹿梦的转态不稳定,时长会介于人类和异种的边缘,味觉退化成了日常生活中很大的阻碍。



    这样诡异的对话看上去还会持续很久。



    “所以你来干嘛?”凌澌扬手把木质杯子扔猫猫头堆里,在研究院长大的孩子似乎不懂什么叫做待客之道,只有最为原始的圈地意识。



    诺亚因为“二手五金店”物资的问题三番五次和凌澌讨论分成的问题,每次都被无情的回绝了,聪明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我的存货不多了,下周会有怪物集市,你们自己去采购吧。”



    “哦。”凌澌把大门打开,示意他慢走不送。



    “啧。”诺亚不死心“真的,分成咱们好商量,一九开也成啊……”



    回应他的是结实的门板。



    凌澌在遴选的时候差点被坑,心存芥蒂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整理了花瓶里的香槟玫瑰,花朵有鹅蛋大小,巨大的花头压在纤细的枝条上,看样子也不是品种的问题,鹿梦印象里的花海终究是回不到原先的模样。



    凌澌见鹿梦懒洋洋的靠着门框打了个哈欠“忙完了?”



    鹿梦点点头“你不冷吗?”



    “……”凌澌全身上下只围着浴巾,头发湿哒哒的贴在前额。



    一条浴巾从天而降,鹿梦踮着脚尖替他擦着半干的头发“别着凉了,小心感冒。”



    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鹿梦着实不解风情,要不是为了秀健硕的肌肉凌澌哪会像个暴露狂一样光着脚板到处晃荡。



    鹿梦贴近他鼻尖轻点他的侧颈嗅闻,两人生活得太近,以至于身上的体味都串味了,凌澌的身上沾满了自己的气味。



    凌澌顺势捞住他的腰,胸前传来心脏的悸动,他的手顺着上移,停留在鹿梦肩胛骨处贯穿后背的疤。



    鹿梦被勒得喘不过气,疑惑的仰起头,背着光能看着凌澌侧颜的剪影,脸上的绒毛都一清二楚。



    过了半许,凌澌闷闷道“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不再受伤。”



    失去的羽翼不会再次复原,折翼的白鸟无法再度翱翔。



    睡觉的时候鹿梦向后仰着头,凌澌皱着眉,好似世界欠他都写在了脸上,凌澌把他圈在臂弯中,他的手则放在满是枪茧的粗糙的手上。



    鹿梦的意识断断续续的,好像回来了又好像没完全回来,不经意间说出了一句“你好像长大了。”



    对方却眼里含着泪,嘴唇都在颤抖。



    凌澌的脸抵在背上,听呼吸像是睡得浅,鹿梦与他十指相扣手心的热度希望能传导一点慰藉。



    天蒙蒙亮的时候,鹿梦蜷在凌澌的手臂里昏昏睡去,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格洒在凌澌后背上,把上面的弹孔抓痕衬得十分显眼。



    怀里的人没有一丝防备,变异的斑纹在鹿梦身上显现,凌澌知道他尽量不再自己眼前暴露这幅模样,实则自己根本不在乎。



    鹿梦被刺眼的光扰得烦躁,懵懵地撞进凌澌的胸膛,也只有在这时他才会放下长辈的架势。



    不过那斑纹也着实可恶,凌澌就算留在再多的吻痕和牙印只要一经浮现就没了踪影。



    “醒了?”凌澌感到毛乎乎的脑袋朝前拱了拱。



    宽大的睡袍从肩头滑落,消瘦的身子总算有了点肉。



    “唔。”他撑起身子坐着,迷茫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自己身上的斑纹感觉尤为陌生,视线转到凌澌身上时他明显愣了一下。



    凌澌叹了口气,这样的早晨和开盲盒一样。



    鹿梦却拽住他的衣摆“早上好。”



    



    鹿梦的地图还没绘制完成,特拉希尔由于地壳运动和异种筑巢的缘故与原来变化太多。



    凌澌整理行装,把鹿梦的脑袋用围巾裹得严严实实“没有防沙巾用这个先凑合吧。”



    早间的天气阴晴不定,玫瑰花瓣上还挂着冰凌,鹿梦的长发随着翅膀一起被斩断,及肩的头发被布料围起来好像蘑菇。



    “咳。”凌澌转头去清点子弹,耳根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可爱得要命。



    研究院的旧址被掩埋在钢筋水泥间,凌澌外出狩猎比他更加清楚地形,鹿梦走在凌澌的后头,不满的看着他一步三回头担心自家孩子走失的慌张,就差在两人手腕上牵跟绳子。



    周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鹿梦不足为惧,甚至跃跃欲试想要掀翻窥视他们的异种的老巢。



    他将枪口对准墙壁拐角,出来的却是一只与家里别无二异的猫猫头。



    “野生的?”凌澌看着那只猫猫头,他还以为是鹿梦的能力。



    毛刺刺的黑色圆球像是受到了惊吓,缩进缝隙里不见了踪影。



    研究院的走廊里遍布着碎玻璃,凌澌背着鹿梦向前,纵使他的脚上有着和他一样的长靴。



    走廊里回荡着脚步声,一楼的设备如同诺亚展示的全息投影一般,零件损坏难以修复,实验记录几乎没有留存。



    “我们来干嘛?”凌澌之前把研究院的药品柜搜刮了一番,按理来说根本没有探索的必要。



    鹿梦拍了拍他的肩指向未曾踏足的顶楼。



    凌澌踏上楼梯,幽暗的楼道越往上越干净,有被打扫的痕迹,鹿梦扑在他的肩头,对周遭熟悉的一切提不起兴趣。



    挂着“安全出口”的灯牌耷拉着,通往天台的大门贴着难以辨认的“禁止通行”,凌澌推开尘封的大门,呼啸的风吹散了鹿梦的围巾。



    天台的围墙被拆了,不适宜栽种植物的钢筋水泥却生长着一排又一排的玫瑰,巨大的花朵向着太阳,在绿叶的衬托下遮挡了大理石制的十字架。



    “你怎么把它搬来了。”鹿梦踩在泥土上。



    凌澌对古老的信仰没有半点尊重,特拉希尔教堂四分五裂,圣母玛利亚插地里驱赶鸟类,十字架殊途同归被栽在了另一片花地里。



    “哎。”凌澌来不及制止。



    攀附在十字架上的玫瑰花刺刺破了鹿梦的手指,被花朵包围着的掩埋在土里的是一个又一个篆刻着的实验编号的铁牌。



    逝去实验体小小的衣冠冢埋藏在香槟色的玫瑰花是他们最后的归宿。



    “我以为你不在意的。”凌澌干咳了一声。



    鹿梦从怀里掏出一束黑色的大丽花放在十字架上,北风翻卷着花瓣,铁牌互相碰撞发出“叮当”的声响。



    “谢谢。”



    极光与萤火虫



    极光特有的蓝绿色彩再次映照在地平线上宣示着白天的缩减。



    花田的夜晚不知名的萤火虫好似鬼火聚成人形飘荡,鹿梦完全没有畏惧的心理,甚至觉得拟态的萤火虫很是新奇,过上了日夜颠倒的日子。



    莱纳一个接一个把灯泡似的萤火虫放进嘴里,脸前的光闪了一下便暗淡下去,礼貌的问道“吃吗?”



    凌澌摇摇头,他嘴里“嘎吱嘎吱”的脆感勾不起一点食欲。



    “烦人呢,很快整个荒野上到处都是这玩意儿”莱纳说着用枝条编织的笼子装了满满一笼。



    “你要带回去……吃了?”凌澌没记错的话莱纳无需进食维持体征。



    莱纳眨了眨眼睛“你们没听诺亚说有‘怪物集市’吗?里面全用宿核交易,我打算拿去卖,萤火虫顺着极光迁徙,顺着远山行径,不经过沙丘。”



    鹿梦仰天望着藏匿在极光带里的萤火虫,好似繁星触手可及。



    “嗷呜。”鹿梦把萤火虫放进嘴里,不过他挑剔得紧,将两瓣稍硬的翅膀叼在嘴边。



    “……”凌澌看着荧光色的心形挂在他嘴角一侧,也不知道有没有毒。



    “放心,季节限定的,过了还找不到呢。”莱纳有着大赚一笔的心思,没空陪他俩。



    娜迦沙丘的上空出现了奇异的景象——极光汇集到天空中缓慢旋转,偶尔有不均匀的光斑星星点点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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