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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歆默了片刻,接过姚惠兰递过来的汤碗,扯嘴浅笑说:“我请了两天假,明天陪你一起回燕城。”



    姚惠兰顿时眉开眼笑:“妈又不是不认识路,一个人能回去。”



    应歆用勺子舀了一勺汤,慢慢喝下说:“上次长假你担心我撞见应家的人,没能去给爸扫墓,这次回去正好补上。”



    “诶,你有这份孝心,我和你爸都高兴。”姚惠兰给应歆夹了一个肉丸,“先吃饭。今天我们歆歆就二十八岁了,妈就想你健健康康的。”



    应歆往姚惠兰碗里夹了一块排骨,说:“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第二天上午,母女俩坐上了开往燕城的高铁。应歆后买的票,两人的座位相隔三个车厢,不好换座,便分开坐的。



    应歆望着车外飞速掠过的田野风光,脑中不断在回想孟以煦给她说过的话。



    那些她曾经听不懂的话。



    她不知道能不能让孟以煦谅解母亲对她的伤害,但她得做出改变,让孟以煦相信她们始终在一条路上。



    回到燕城的家已是下午四点,姚惠兰说:“现在买菜做饭有点晚了,我们出去吃吧。”



    应歆点头说好。



    母女俩简单休整一番,去家附近的饭店吃饭,老板是熟人,见到应歆回来,对姚惠兰说:“兰姐,小歆又回来看你了,今天得吃点好的。”



    姚惠兰笑着应道:“所以来你们家了,记得让厨房少放油盐。”



    应歆一路就是那个乖女儿,听着姚惠兰安排,细嚼慢咽地将点的菜都吃完了。



    散步回到家中,姚惠兰让应歆去洗澡。



    应歆开口说:“妈,我想和你聊聊。”



    姚惠兰看着应歆坚定的神情,下意识转身想出门,被应歆跨步拦住,“妈,即便你现在走了,我的心思也不会改变。”



    姚惠兰转身走到沙发,打开电视,坐到沙发上边调频道边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妈告诉你,我不接受。年轻懵懂时身边有人蛊惑,一时思想走了错路,这都很正常。你去交男朋友后就知道了,之前那些都是年少好奇心作祟。”



    应歆走到姚惠兰身边坐下,轻声问:“妈,你真的爱我吗?”



    姚惠兰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甩,瞪眼看着应歆:“妈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不爱你爱谁。”



    应歆看着母亲伤心气愤的表情,哑声说:“如果你真的爱我,为什么会对我这六年的怅然若失视而不见。你明明知道我在找以煦,却一直没告诉我真相。你更在意的是我的所想所思,还是你在外人面前的面子?”



    “啪”的一声,姚惠兰听到声音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她收回发抖的手,深吸一口气说:“你既然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是,当年是我让小孟离开你的。我的女儿我知道,你一心只在学习,何时想过谈情说爱的事。”



    从姚惠兰的只言片语里,应歆就能想象出当年她对孟以煦说了多少难听的话。她没有管被扇得发烫的脸,她确实该打。



    “妈,晚了这么久才跟你坦白,是我的不对。我已经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孩了,如今我可以明确地给你说,即便没有以煦,我也是不会和男的结婚的。从小到大,你的辛苦和要强我都看在眼里,我拼命学习,就是想让你过得舒心。但是,妈,我长大了。我有自己的人生要走。我不愿意做一个提线木偶。”



    姚惠兰猛地站起身,手指着应歆说:“好,我的好女儿,你现在是找到了小孟,不想要妈了吗?你说我不爱你,那你看到了妈的难处了吗?现在什么时代了,你爷爷奶奶还说是我性格要强克死了你爸,我辛苦把你拉扯大,培养得这么优秀,这些他们只说是他应家基因好。如果你不结婚,跑去和女的搞同性恋,我只会被人戳着脊梁骨说,为人师表,却教不好自己的女儿。”



    应歆跟着站起身,握住姚惠兰发抖的手说:“妈,爷爷奶奶是老思想,那你呢?网络时代信息如此发达,你还认为同性恋是一种病吗?”



    说着从外套兜里掏出一个透明药盒放在姚惠兰手中。



    孟以煦不知道这是什么药,姚惠兰作为中学老师,接触过许多青少年心理问题,一眼便认出了盒里的药,她当即抚上应歆的脸,急切喊道:“歆歆、歆歆……”



    应歆握着姚惠兰放在她脸上的手,红着眼眶,哽咽道:“妈,我不是故意想当一个不听话的女儿。这六年失去以煦我过得非常不好,但我想着你,想着以煦对我的期盼,我专注工作,坚持锻炼,不依靠药物,努力做到不被不好的情绪吞噬……”



    姚惠兰攥紧应歆的手,流着泪夸赞:“我们歆歆是最棒的。”



    应歆抬手轻拭母亲脸上的泪珠,“妈,二十八岁的生日祝福,你说只希望我健康。只要你好好的,以煦好好的,我也会好好的。日子是我们自己在过,冷暖自知,为什么要让外人的闲言碎语惊扰我们的生活。”



    姚惠兰摇头说:“不是的,歆歆,你听妈一句劝,你感情经历少,你得多去接触不同的人,才能……”



    “妈,”应歆打断姚惠兰的话,“我遗传了你的专一,即便以煦不要我了,这辈子我只爱她,不用也不愿去看别人。”



    姚惠兰张了张嘴,嗫嚅着没说出话来。



    应歆张开手抱了上去,轻抚着姚惠兰的背脊,哽着嗓子说:“妈,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我改不了了。对不起,我让你当了坏人。”



    姚惠兰抱着早已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女儿,闭上眼流出两行泪来。



    第二天一早,应歆独自一个人去到陵园。



    她蹲下将手中的白色桔梗花束放在墓碑前,擦拭碑上面父亲定格在三十岁的照片,叹了一口气,轻声说:“爸,我惹妈不开心了,你能不能帮我去梦里劝劝她。”



    “对了,我忘了给你说为什么惹妈生气了。爸,我有爱的人了,八年前就有了。我一直忘了给妈说,只因我爱的人和我一样是女生。结果,我不仅伤害了妈,更伤害了爱着的人。”



    话音落下,一阵劲风拂过。



    应歆盯着照片上父亲严肃的脸,笑了笑说:“爸,你是不是也生我的气了?你不能生我的气,谁叫你走那么早,丢下我和妈两个,你得一直保佑我们。所以,你不仅不能生气,还得帮我哄好妈,还要借我力量,帮我追回以煦。”



    应歆在父亲坟墓前呆坐着,直到守陵人路过,招呼她说:“小姑娘,这秋风瑟瑟的,小心感冒了,快中午了,赶紧去吃饭吧,你的孝心,地下的家人会知道的。”



    她回到家中,餐桌上摆着饭菜,却不见母亲的身影。



    吃过饭洗好碗,背上书包,她踏上了回滨城的路。



    【应:妈,我回滨城了。你不要太生气,身体最重要,我也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我永远爱你。】



    星期五下午,活动部集体加班了一个小时才下班。



    孟以煦看完大家的周报,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在前往地下停车场的电梯里和宋知意碰上,宋知意在她脸上细细打量一圈问:“最近市集项目有了进展,新签的活动也不少,年终奖金肯定丰厚,你看着怎么不开心呢?”



    孟以煦嘻嘻一笑:“你看错了,我这是打工人星期五的正常状态。”



    “以煦,你骗不了我,”宋知意说,“刚才在走廊上我可是看见筱宁她们一个个都笑嘻嘻的,她们说周末没有活动,周五加班一个小时那都不是事。”



    她顿了顿,挑眉问:“感情问题?需不需要姐陪你喝一杯,解解愁?”



    孟以煦打了一个哈欠说:“我现在只想赶快回家躺在沙发上点上外卖看不用动脑的综艺。下次如果你想喝酒了,提前给我说,我肯定空出档期。”



    宋知意笑着说:“我现在还在治疗情伤,没有工作时都可以喝酒,你哪天想喝了,随时奉陪。”



    说话间,二人走到宋知意的车旁,孟以煦说:“那还是哪天你和我喝酒不会醉时,我们俩再一起喝。”



    宋知意打开车门,深深看了孟以煦一眼,点头说好,“希望那一天你不再像今天这样没精打采,我最喜欢眼中闪着光的孟以煦。”



    孟以煦驾车回家,走出电梯,随着走动,走廊的感应灯一一亮起,她看见自己家门口蹲坐着一个人,那个人颀长的身体蜷缩成一团,怀里抱着一个背包,像极了无家可归的小狗等待着一个好心人的怜悯。



    听到响动,趴在背包上快要睡着的应歆抬头看去,涣散的眼眸见到孟以煦后有了焦点,无神的脸也有了活力,粲然一笑说:“以煦,你回来了。”



    



    孟以煦走到家门口,瞥了一眼可视门铃说:“你们公司的产品不怎么样嘛,我并没有收到提醒。”



    应歆靠着墙慢慢站起身,“我怕打扰你,没进入它的提醒范围内。”



    孟以煦盯着应歆捶打腿的手,问:“你找我有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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