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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闻言又笑了起来,这回笑意弥漫到了眼睛里。他正经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和他不笑的时候判若两人:“安医生这么年轻就是主治医师了,你家里人一定很为你骄傲。”
他本可以像对待所有夜店里遇到的艳遇对象那样,编出一个年龄来骗秦淮,反正秦淮又不会来查他的身份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安良对着秦淮有点儿不愿意撒谎。
“嗯。”秦淮回答的十分干脆,半点迟疑都没有:“我也是。”
“师父?”安良有些不确定他的意思。
这两个缺德玩意儿顿时兴奋了起来,周文也把剩下的两个朋友都推了起来:“快快,别他妈亲了!咱们安总看上人了!是朋友的话就起来助攻!”
秦淮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笑了一下:“我师父给我纹的。”
陈奇根本不知道他招来的是什么人,他兴奋地把秦淮按在安良身边坐下,拱火似的说:“来来来,别害羞,你们互相介绍一下,我看你俩瞅对方瞅半天了!这位是安良,我朋友。这位小帅哥是…”
他总不能在夜店里抓住秦淮问你爸什么时候被判刑吧?
安良其实脑子里有许多话想说,他想问问秦淮他爸现在怎么样了,也想问问秦淮今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过了几遍之后,安良什么话也问不出来了。
对视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安良身边的朋友们都察觉出了不对劲。陈奇和周文也顺着安良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见站在那里的秦淮。
在四周的吵闹声和诡异的灯光中,秦淮对安良伸出一只手,笑了笑:“你好,我叫秦淮。”
之前他就知道,秦淮是他喜欢的类型。今晚在燃烧的秦淮和他白天在监狱会见室看见的秦淮完全不是一个风格。人还是那个人,但是秦淮今天穿了件简简单单的黑色短袖,露出胳膊上一片复杂的纹身。
秦淮似乎看穿了他在想什么,微微笑着对安良说:“安医生就当是第一次看见我,别的什么都不要在今晚问,好不好?”
几个狐朋狗友见秦淮不仅在安良身边坐了,还凑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纷纷觉得自己助攻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转头去哄自己的伴儿去了。
若是放在寻常,干了也就干了,安良还不至于一杯洋酒就倒。但是今天他不知道为什么,从一开始就觉得胃里一阵一阵蜷缩,不是很舒服,因此看着那杯酒的时候就有点犹豫。
安良的面前突然多了个酒杯,和秦淮给他倒的酒只有一个杯底不同,这杯的酒十分实诚,满得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安良被酒精浸泡着的大脑突然急速运转起来:他怎么会在这里?他认出来我没有?秦淮知道燃烧不是普通的酒吧吗?他在这里,是不是说明…他也是同类?
安良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这就是大型社会性死亡现场,这就是人走霉运后的因果报应,这就是交友不慎后的累累恶果。
两人就这么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对视着,谁也没有动。
安良一抬头,就看见陈奇不怀好意的脸:“安总别和人聊了,你今晚都没喝多少酒。来来来,千杯不倒长流水说的就是你,这杯快给我干了。”
陈奇更直接,安良迅速伸手都没能抓住花蝴蝶似的他。这个能人站起身来冲着秦淮一挥手:“小帅哥!有伴吗!没有的话过来坐啊!”
这是安良没有想到的,秦淮的气质虽然冷厉,但是看上去怎么都还是一个在读书的学生模样。他犹豫了一下,问秦淮:“你今年多大了?”
没看出来什么,不言而喻。安良伸手接过秦淮给自己倒的那杯酒,犹豫了片刻:“你也是…”
结果等他再倒了一杯酒继续用一种“神爱世人”般无情无欲的超脱目光打量着来往的人群时,一贯信奉唯物主义的安良以为自己撞见鬼了。
陈奇百忙之中抽出身,是真正物理意义上的从伴儿怀里抽出身,趴在他耳边嚎叫:“安总,有没有看上的人啊?”
安良在这个时候其实并不知道秦淮说出这句话时的心情。他以为,这只不过是一句寻常的客套而已。
整个卡座的人都在看着他和陈奇,磨磨唧唧推三阻四的也不像个样子。安良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对陈奇说明天我就去你家打死你,然后准备伸手接过那杯酒。
秦淮说完这句话后就没有再说话,他的目光从安良身上移开了,落入面前人头攒动的喧嚣之中。安良和他并肩而坐,两人的距离近得过了分,谁动一下都能碰着对方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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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还是在笑,他的笑落在了嘴角,却没有落在眼睛里。在安良别别扭扭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时候,他端起桌上的酒杯给自己斟了个半满,给安良倒了个杯底:“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安医生,没看出来。”
留下安良在那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小小的一张沙发被他坐的好像老虎凳。
“嗯。”秦淮看着安良的眼睛,说话的语气平缓:“我大学没读完就辍学了,现在在跟着人家学纹身。”
“二十二了。”秦淮回答道,又给安良倒了一点酒,依旧只有一个杯底,递给他的时候手指擦过了安良的手背:“安医生呢?”
安良接过那杯酒,迟疑了一会方才道:“我过完年就二十九岁了。”
他转头去看,正对上秦淮看着他的眼睛:“我来喝吧,他今天胃不是很舒服。”
“年轻人,不讲武德!欺骗我这样的老同志!”陈奇这几天不知道在微博上看了什么玩意儿,一张嘴笑得安良连嘴里的酒都含不住。
第4章 纹身
他看见了秦淮,就站在他不远的地方。
秦淮看了安良一眼,真的走了过来。
“有个屁,你在我身边我看的上别人?”安良冷冷一笑,四两拨千斤地把这句话推了回去。
秦淮的声音不大,本来应该是立刻被周边的嘈杂淹没了。但是奇异的是,安良却总是能清清楚楚地听见他说的每一个字。鬼使神差的,安良点头了:“好。”
安良看着那纹身看了半天,努力像是一场寻常的夜店搭讪那样开口道:“你这纹身挺好看的。”
夜店里蓝色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而他只是沉默地站着,像是一尊俊秀的雕塑,动也不动地看着安良。
但是他的手指还没有碰到酒杯,就被身边的一只手臂拦住了。那只手臂上花纹繁复的纹身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蛇,接过了安良面前的那只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