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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胡却不以为意：“一日是队长，一辈子是我队长，旁人怎么说跟我有啥子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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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良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他的思绪被法官的法槌声打断了，秦石明的终审开庭了。

    安良握住那只手，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我一般就喊他周哥，周队听起来还挺洋气呢！”

    周之俊摇了摇头，笑道：“我早就不是你们队长了，别这么叫，让人听见了对你影响不好。”

    周之俊笑了笑：“怎么还绕不过去这个话题了？”

    安良拉着秦淮在第二排找了个位置坐了，低声问他：“坐这儿行吗？”

    周之俊的目光看起来有些沉，似乎是想起来过去的许多事。他摸了一把小胡的肩膀：“好好上班，好好过。”

    那是一句说给周之俊的“谢谢”。

    庭审一度陷入了胶着的僵局，双方的博弈你来我往，比什么电视剧都来得精彩。周之俊一直皱着眉，死死地盯着庭审席上那些人的一举一动。安良侧过头去看了一眼秦淮，却发现他的目光中是一种散漫的，没有焦点的绝望。

    他看着安良，看上去…愧疚极了。

    这就有点儿奇怪了：他和秦石明见面的次数加在一起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若真论起来，和秦淮在一起这件事也只有他对不起秦石明的，怎么会轮到秦石明来对他觉得内疚呢？

    和上次见到他的时候相比，秦石明看上去过得不错，他甚至胖了一些，整个人看上去非常平和。就好像今天来接受终审的人不是他一样。

    负罪感是人类最强烈的感情，也是最不容易被隐藏的情绪。因此安良确信，他在秦石明的眼中看到了深不见底的内疚和负罪感。

    庭审是准时开始的，秦石明被带进来的时候，安良感觉到身边的秦淮一下子全身都绷紧了。

    这句话有些不太寻常，连安良都注意到了。他是个观察力非常敏锐的人，寻常人碰见从前的旧相识最多会过问几句对方现在的生活，周之俊的这句话听起来更像是…嘱托。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是两个曾经一起经历了一桩事的人分道扬镳多年后再见，彼此都希望对方把当年的那件事放下，继续无知无觉地活下去似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找的律师比上一次的法律援助要得力的缘故，二审的状况比一审的时候要激烈得多。检方依旧没有改变求刑的策略，但是马律师和他的助手也一直从各种不同的角度辩护着秦石明，试图将他的行为举止合理化。

    周之俊站在他们身侧，也对着秦石明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在秦淮和安良身上来回转了几遍，脸色突然就变了。

    周之俊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今天我带朋友来旁听庭审，快开庭了。”

    秦淮虽然没有低头，但是他的眼睛却始终是低垂着看着下面的：“嗯，就坐这儿吧，坐远了我怕我爸看不见我。”

    那小胡也是聪明人，立刻扫了一眼安良后闭口不提刚才的话题，反倒对安良伸出一只手：“你是周队的朋友？”

    二审的旁听席上依旧是座无虚席，不少记者和媒体都来了，还有秦石汉生前的几个生意上的朋友，但是却没有被害人家属常琴和秦一帆的身影。

    小胡却不依不饶：“秦叔的那个案子？他儿子呢？现在是不是也挺大了？过得还好吗？”

    安良笑着看了一眼周之俊：“周哥现在也好看得紧。”

    安良莫名其妙，还没来得及问一句话，就被周之俊在背上轻轻推了一把：“走吧，安医生。”

    小胡抿了抿嘴，突然道：“队长，你今天是不是去刑306庭？”

    如果说他看见自己的儿子和周之俊的时候，目光里还算平静的话，秦石明看见安良的时候，就像是海面上翻涌而生的波浪，所有的情绪都在一霎那间浮出了海面。

    安良心中一冷，他意识到，秦淮对于结局也许早已经有所猜测了。

    这个时候，远处的秦淮和马律师说完了话，便喊了一声：“师父，安医生，进去吧？”

    他回头对站在原地的小胡低声道：“回头再联系，你也赶紧去工作吧。”

    秦石明的目光在旁听席上梭巡了一圈，看见了秦淮和他身边的两个人。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目光微微一动，眼底却有着不易察觉的笑意。尔后他挪开目光，对着周之俊轻轻地点了点头，嘴唇蠕动了一下。

    周之俊无可奈何地笑了：“扯的什么玩意儿…”

    听见这句玩笑似的话，周之俊和小胡都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小胡笑道：“周队之前可是我们局里的局草，那可多洋气呢。”

    安良走在周之俊的前面，没有看见他对着小胡轻轻地摇了摇头的那个动作。

    等到秦石明的目光落到安良身上的时候，他的神色就变了。

    小胡的目光落到秦淮身上，立刻就惊讶道：“这是…秦叔的那个儿子？都长这么大了？”

    事后安良才知道，命运在今天接受审判的人不止秦石明一个，还有他自己。他的命运和这场终审息息相关，法槌落下的时候，判处死刑的，抑或是逃出生天的，都会是两个人。

    哪怕是合理化那么一丁点，也许就能救他的一条性命。

    周之俊坐在他们身边，目光冷冷地落在了审判席的国徽上。他眼中的情绪看起来很复杂，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说出口却又被咽了回去。良久，安良只看见周之俊轻轻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