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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事。”值班的狱警将警棍放回了桌子上:“睡不着,说是做噩梦了。”
那中年人的目光从周之俊的手上挪开:“都确定了,等会我让下面的人整理出来给你看。他这个生意不是普通的开刀,所以那么贵…”
作者有话说:
中年人似乎想起了很久之前的往事,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飘忽不定:“你十七岁去当兵那年我认识你的,今年有二十年了吧?”
中年人大概是会错了周之俊的意思:“要动手吗?”
二十年的光阴弹指之间转瞬而逝,当年初出江湖的少年人已经到了中年。许多事情在日复一日的日出日落中不动声色地改变着,但是人类之间最纯粹的肝胆相照的侠义却在这个日新月异的人间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周之俊沉默了片刻:“是啊,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于是秦石明只能像溺水之人一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他的呼吸太急促了,在这静僻的牢房里听起来潮湿而沉重。秦石明不用伸手去摸,就知道自己一定浑身都是冷汗。
梦境里的恐怖情景和现实奇妙地交织在了一起,让秦石明大口地喘息着,徒劳无功地拉动着手腕上的锁链。这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引来了值夜班的狱警的注意,有人带着警棍走了过来,站在栅栏外头问他:“怎么回事?怎么不睡觉?”
于是正当他想要找一个舒服的地方躺下的时候,秦石明却听见一旁的芦苇荡里有动静。他勉强走过去,看见一个少年背对着他站在那岌岌可危的芦苇荡边,似乎随时都会陷入深不见底的沼泽。
他的同事便有些感慨:“估计是心里头清楚着呢…这换谁都睡不着了。”
“动什么手,”周之俊笑了:“我的意思是,找几个人保护着他点。上次他来和我说总觉得最近有人跟着他,我知道那也不是你的人,所以心里不太放心。他儿子…跟他不一样,是个好人。”
周之俊的腰上传来一阵麻木的钝痛,他看了看窗外的阴雨天笑道:“这次发作倒比以前好多了,看来安良给我办的那个理疗卡还挺有用的。”
秦石明一直都是这所监狱里的模范犯人,面对一个生命所剩无几的死刑犯,狱警们也并不吝啬最后的善意。值班的狱警闻言顿了顿才道:“你也别想太多了,早点休息吧…这么晚了大家都要睡觉的…”
最后几个字从中年人的嘴里说出来,有一种凄然的苦涩。周之俊倒是笑得很高兴:“你怎么年纪越大越琐碎了?的确不是当年了…”他感慨道:“宋平,我们俩认识多少年了?”
他约莫是会错了意思,以为秦石明在因为别的什么事情做噩梦,重复了一遍:“别想太多了。”
“好多了。”周之俊的姿势很放松,这种放松是他和秦淮相处时都很少流露出来的放松:他总想照顾着秦淮,总担心自己哪里没有做到位,时时刻刻都在看着眼前的少年。但是在这个中年人面前,周之俊的放松是一种全然不设防的懒洋洋的信任:“这么多年了,你按摩技术倒是一直在进步。我看你回头开个按摩店得了?”
中年人看着周之俊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疼惜的神情,但是这点情绪一分一毫也没落在他的语气里。他的语气温润平和:“你这是老伤,得一直调理。你平时在店里的时候,也不要一下子工作太久了…时不时地要站起来走动走动…不是当年了。”
值班的狱警又四处看了看,见一切都没有异样后才回了值班室。他的同事正在喝着浓茶翻报纸,见他进来了便抬起眼皮:“老秦啊?他怎么了?”
第40章 雪夜
秦石明猛然从梦中惊醒。他一伸手,只抓到了一手的风。
周之俊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而绵长,他睡着了。宋平低下头看着他的睡颜许久,最后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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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的三甲医院医生就算是去县城开飞刀,也就几千块的劳务费,安院长倒是财源广进。”周之俊的话里听不出来喜怒,随手翻着手上的照片:“这些人的身份都确定了吗?”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自从他杀了自己的弟弟之后,梦境似乎就像是避难之所一般与他无缘。但是刚才,他却突然做了一个噩梦。
秦石明从声音里判断出来今晚值班的狱警不是老孙,他冷汗涔涔地道:“对不住,警官,睡蒙了。”
宋平手上的力气重了几分,他揉捏着周之俊腰上的伤势:“有的时候我总觉得,你还是当年那个样子…还是第一次叫我班长时候的样子…一晃眼二十年都过去了。”
周之俊转过头来看着他笑道:“班长,我俩认识已经有二十年了呢!”
与此同时的重庆市男子监狱,秦石明突然从睡梦中惊醒。
喊了几声,那人也没有回头答应他。秦石明有些着急了,他扒开一人高的芦苇,想要走到那个少年的身边去。但是那个人突然回头了。
秦石明觉得那人的背影很眼熟:“你站在那里干什么?你快回来,这里不是人走的路。”
周之俊往沙发上仰了仰,看上去有点儿疲惫:“行,你要是觉得有什么特别可疑的就单独拿出来给我看看。然后…”周之俊低下头想了想:“找几个人跟着他儿子安良吧,做得隐蔽一点,别被他儿子发现了。”
中年人看着周之俊的目光很温和:“好,之俊。”
秦石明感激于这名狱警拙劣却真诚的安慰:“是,谢谢警官。”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一个档案袋:“你还没告诉他吧?”
梦境里那是秦淮的脸,他看着秦石明,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生气:“爸爸。”
他连从床上猛然坐起来这个动作都做不到,哪怕他的身体叫嚣着想要立刻坐起来,他手腕上铐在床头支架上的手铐也立刻阻止了他的动作,发出一阵阵让人听了齿寒的锁链声。
在梦里,他站在潮湿的沼泽地边,天空是阴沉沉的,像是冷眼打量着他的旁观者。秦石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片沼泽,但是他却觉得自己疲惫极了,似乎立刻就能躺在地上睡着。
中年人从茶几下熟门熟路地摸出了一瓶药油,示意周之俊转过身去。他按摩的动作很熟练,周之俊在浓重的药油味中听见他问自己:“还疼吗?”
值班的狱警摇了摇头:“老孙说要自己告诉他,我就没多过问。上面说的是哪天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