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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淮摇了摇头，他的声音里有浓重的哽咽，几乎让人听不清楚他想说什么：“我还是不舍得…师父…我不舍得就那么毁了他…”

    陈奇第一个炸了，立刻回了个语音：“你咋回事儿啊安总，你别想不开啊！文也要来接你你让他接啊！”

    周文也明显比陈奇沉得住气许多：“好，有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那你说吧，我准备好了。”

    黑暗从嘴里吐出一个人影，这个人影朝着安良伸出一只清瘦的手。那只手白的在黑暗中都能现出个隐约的轮廓来：“我哪里舍得。”

    安良突然笑了，他在黑暗中笑的滚落了秦淮一手的眼泪。

    “我对你不说谎。”

    他们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度过了十余年的岁月。大概在这种时候，也只有他们俩还会像往常一样对待安良。

    “算我求你了，秦淮。”安良闭上了眼睛：“杀了我吧，拿走了我这条命，我欠你的就都还清了。”

    他站在风口抽完了一整支烟，手指都冻得没了知觉后才慢吞吞地走进电梯上楼。

    “你联系了安医生了没有？”

    “我记得。”

    周之俊说话的时候声音很低沉，有一种平静的让人心安的力量。他在秦淮的背上摸了一下：“只不过我觉得，你要是还有一点尊重安医生的话…他值得知道为什么。知道了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是他自己的事情，但是他应该知道为什么，知道这一切背后的原因。”

    话说出来，落入了风中，消散得无影无踪，回答他的只有周之俊一声沉默的叹息。

    “宋哥说得对，我当时就知道他说得对。”秦淮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这是一场剧变后他生活中最后残留的不变和平静，安良在这种时候分外珍惜这种残留。

    “你还喜欢安医生吗？你还想和他在一起吗？”

    他能感觉得到他的吐息。

    客厅里没有开灯，整个家像是沉默的深渊，走进去便会摇摇欲坠地堕入万劫不复之地。但是安良知道，秦淮一定在家。

    “他是，我不是。”秦淮的笑容里全是自嘲般的讽刺：“我配不上你这句话。”

    安良快要下班的时候给陈奇和周文也发了一条微信：“我晚点过来，你们不用等我下班。”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欠了秦淮什么。

    “小淮，我问你一句话，你给我一句准话。”

    于是安良走进了房间，他没有开灯，就那么静默地站在一片无声的压抑的黑暗中。

    周之俊什么话也没说，他摸了摸怀中少年的后脑勺。良久他才开口：“你和安医生，其实都是好人。”

    安良在床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轻声道：“你说要把一切都告诉我，你说的是真话吗？”

    安良下班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七点多了，他站在楼下点燃了一根烟。烟是从陈奇家里拿的，不是他惯常抽的牌子，入口就是辛辣的刺激，逼得安良眼泪都流出来了。

    隔了一会儿估计这人还是不太放心，补了一句：“我们晚上等你回来。”

    “好。”

    安良觉得自己准备好了。

    “那个时候我就跟我自己说，你这个孩子这一辈子作出什么决定来，我都不怪你。要是换了别人在你那样的境地里，恐怕还做不到你这样的地步。我没有反对你干的事情，因为我相信一报还一报。我也觉得可惜了安医生那么好的一个人，但是前因后果都是罪，没有人能替代你去原谅。”

    “你杀了我吧。”他缓慢地开口了。声音落入黑暗，旋即无影。

    秦淮的手慢慢地摸索到了安良的脸庞上。他抚过安良的眉眼，鼻子，嘴唇，像是从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一只野兽嗅到了熟悉的回巢的路：“但我是爱你的。”

    “我明白。”秦淮缓缓地站了起来：“我让他晚上在家里等我，我去跟他把一切都说清楚。”

    他听见自己说：“我知道。”

    “家里？”

    周之俊揽着他的胳膊微微一僵：“你不会…”

    面前的这个疯子爱他，安良是知道的。

    “我今天早上去了四院。”

    安良哭笑不得：“我没想不开，要想不开我今天上班就该从楼上跳下去。我跟秦淮有些事情要说清楚，你放心，说完了之后我就来找你们。”

    “嗯，安良他家。”

    周之俊重复了一遍：“你是。小淮，你还记得不记得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

    他有预感，秦淮一定在家里等着他。若是在以前，他恨不得能直接飞到十一楼去，走进电梯里都觉得电梯太慢了耽误他看见秦淮。然而今天安良就那么沉默地站在电梯里，过了许久才慢慢地按了自己家的楼层。

    “我爱他，这一点我从来没撒过谎。但是师父，我已经没办法和他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