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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他能给予安良的最后一点温情与爱意。他的这一生,爱意被封存,到了要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去爱一个人。安良为他拉开了一点天幕,让他窥见了一点天光。可是这样的天光乍泄,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的镜花水月。就如同他十八岁的那个夏天一样。

    他爱这个人,可是他无意再去强求这一段孽缘得善终。

    安良还抱着秦淮,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维持着这个姿势有多久,只是觉得从手臂到头脑,无有一处还属于他自己的。

    秦淮自始至终,也许都是孤身一人。

    就算是恨意,也让我在你心里留存得更长久一些。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我就”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了。周之俊的身上天然就有一种沉重的压迫感,二楼的那个中年人也是如此。在这样的情况下,陈奇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威胁他们什么。

    他本该和秦淮,有天长地久的一生,有未曾言于口的许多年,有很长很好的未来。

    周之俊的手猛然一顿,黑暗之中,他的眼睛如同鹰隼般闪着一点让人胆寒的光。

    陈奇从小亲生父母不在身边,他是吃着百家饭长大的。说是百家饭,其实主要是安家饭。安良的父母,就是他生命中拥有过的,最接近父母的角色了。

    重庆的雪还在下,路灯下是一片温暖的明黄。安良站在窗前,看着秦淮走出了楼道口,孤身一人走进了风雪漫漫的寒夜之中。少年人背影清瘦而又千疮百孔,只是这一次,安良没有办法再追上去,从后面揽他入怀了。

    周之俊还没说话,二楼的那个中年男人却沉沉开了口:“你再说一遍试试?”

    他哪里还有脸去求安良原谅他呢?他哪里还有资格去奢望一个梦里有过的天长地久呢?

    周之俊看着他,目光怜悯:“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阻止小淮了吧?他身上背的这些事,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替他去原谅。”

    周文也虽然震惊,但是却比陈奇更快地回过了神。他和安良父母的关系没有那么近,对待周之俊所说的一切自然也不会条件反射地去反驳:“周哥,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秦淮最后抬起手轻轻地碰了碰安良的手臂,动作温柔而不含分毫情欲:“你别原谅我。”

    这样的可能性太可怕了,如果周之俊说的是真的话,那就证明陈奇这么多年来视如亲生父母的人,才是安良之所以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

    况且,在他的内心深处,陈奇不可控制地在想这整件事的真实性。

    安良的脾气不错,对于许多事都称得上一句随遇而安,并不那么在意。但是他骨子里有自己的原则和坚持,他是一个将自我看得相当重要的人。也许在遇到了秦淮之中,秦淮占据了他的整颗心。可是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安良的自尊依旧不允许他被这样对待。

    周文也还要再说什么,陈奇却已经豁然起身地往门外走,连脚步都跟着不稳。到了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着周之俊:“你要是没说实话的话,我一定弄死你。”

    后面的话太难启齿了,他犹豫了许久才能断断续续地说出口:“可是,我不该被你这样对待。我知道我的父母有过错,可是我本人,不该被你欺骗到今天。”

    或许他曾经离安良那么近,离自己幻想中的那一切那么近,可是心囚终让他自己画地为牢。

    怀中人是曾经的心上人,甚至时间倒退到两天之前,也还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是他以为的上天给予的馈赠。

    他爱秦淮,但是再爱,也到了该不见的时候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安良的语气平稳了一些,他甚至抬着手拍了拍秦淮的后背:“我很喜欢你,我本来以为能跟你有很多时间在一起。可是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了。秦淮,我们分手吧。”

    周之俊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突然笑了:“已经一点半了,安医生应该很快就要回去了,你们可以自己去问他。”

    秦淮看着他,一脸的眼泪。安良抬起手来用手背在他脸上摸了摸,摸到了一手的泪。

    多么讽刺啊,安良悲哀地想,即便到了这样的时候,他对着怀里的人还是说不出一句重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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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这一生也就这样了,不该再拉着安良和他一起共沉沦。

    安良的声音发涩:“秦淮,你不是艾萍说的那种人…许多事,怪不到你的头上去…”

    他还要继续发挥下去,周文也却轻轻地按住了他的一只手。陈奇闭了嘴转头去看周文也的神情,看他眉眼之间全是惊疑不定:“周哥,我问你一句话,你别觉得我管得多了。秦淮当年报案的记录我这里有,你告诉我,是不是安良的父母跟当年的事情也有关系?”

    过了许久,秦淮才慢慢地往后退了一步:“好。”

    安良什么话也没说,他疲惫地靠在墙上,闭上了双眼。

    安良的这一句话一说出口,就感觉到怀中的秦淮僵住了。他心里比谁都舍不得,却还是慢慢地松开了手。

    他在秦淮的身上付出了全部的疼惜,爱意与温情,从一片凉薄中为他捧上一颗真心。这样的羁绊,本不该结束得如此仓促而荒诞。

    周之俊把整个故事断断续续地说完,用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陈奇从一开始的难以置信到后来的目瞪口呆,直到周之俊把话说完以后,他的嘴还没合上:“你说啥啊…安叔叔跟阿姨怎么会像你说的那样…我跟你说,你要是撒谎的话…我就…我就…”

    你不要原谅我,恨意比爱要长久。他怕安良不恨他了之后,连自己这个人都会被跟着忘却。

    陈奇觉得自己的脑子全乱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命中该有此劫,安良认了,他无力再去反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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