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70(2/2)

    在安良的印象中，秦淮接电话的速度一直都很快。但是之前他并没有想过，为什么秦淮的手机似乎永远都在手边，安良打电话过去他就能立刻接到。

    他实在是想听一听秦淮的声音，尤其在此时此刻。甚至于在听秦淮的声音的那一瞬间，安良便觉得心头那一阵焦躁的邪火被安抚下去了几分。像是迷途的小兽看见了熟悉的水源，他看见了自己心里的那条暗河。

    此时的安良没有想到，这会是他和自己父亲的最后一次见面。

    他将手搭在了门把手上，是一个要离开的姿势：“这么多年多谢你们养我成人了。就因为这一份生养之恩，我做不到恩断义绝。可是我也不会按照你们所说，将一切都怪在秦淮的身上，回头来做我无忧无虑的公子哥。我们家总该有一个人，像个人样。”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住家阿姨看上去有些愣愣的不知所措，终于回过神来要拿着手机给安良转账：“对了…物业说你一月份的时候就把一年的物业费交了…这个钱阿姨先退给你吧…”

    安良做过很多年的创伤后压力综合症的临床治疗，他知道有些病人无论经过怎样漫长的治疗，也永远无法摆脱自己的过往。他曾经以为秦淮也会永远囿于那一方困苦与绝望，成为永世不得见天日的一条沉默的暗河。

    等到安良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电话已经拨出去了。他还没来得及摁断电话，就听到秦淮的声音：“安良？”

    秦淮像是游牧时一个缺医少药的牧民，亲手挖开了沉疴日久的痈疮后，带着鲜血淋漓的伤口走向了天高海阔的远方。他沿途愈合伤口，治愈心灵，然后带着一身的风尘仆仆走到了清澈的水源旁，伸出双臂要拥抱它。

    但是现在看来，秦淮好像并不是那样的人。

    扭曲而复杂的父子关系，最后会以那样一个荒诞却又直接的方式被斩断，这是此刻的安良没有想到的。

    安良低下头揪着大衣的袖口，声音里都是恹恹的自弃：“别说了，你该和我说对不起的事情已经道过歉了，别的不是你的错…”

    是温柔的，难以置信的，又期待的声音。

    安良将手中溢出绿色汁液的叶子丢到了地上，站起身来拍了拍大衣的衣摆：“想。”

    可是听上去秦淮压根没理自己的师父，声音里都是兴高采烈的难以置信：“有！”

    他犹豫了片刻，明知道这样做也许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却还是忍不住掏出了手机。

    安良听到他的这一句问话之后，有那么一瞬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在秦淮心里，受委屈的那个人是安良。而安良所谓的受委屈，不过是被父母训斥了几句，不过是几句争执，不过是心里一点别扭的过不去的坎。这些到了秦淮的眼里，都是了不得的委屈。

    安良抿嘴笑了笑，他实在是太喜欢这个样子的秦淮了：像是摆脱了过往后废墟中开出来的第一朵生机勃勃的小花。

    他在电话那头犹豫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着言辞要如何开口才不会让安良多心：“是不是在你父母那里受委屈了？对不起啊…”

    安良听见秦淮抬高声音喊了一声周之俊，然后说了几句话后回到了电话边，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没关系，都安排好了。你说吧，有什么事儿呢？”

    第69章 子还

    安良没说话，他平稳的呼吸透过微弱的电流传到了秦淮的耳朵里，让那人揣摩出了一些不那么让自己心安的预测。秦淮小心翼翼地问他：“我有空，你想不想见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秦淮是拥有坚韧而不屈的灵魂的战士。

    安良这个时候觉得自己再把电话挂断了也不合适，他清了清嗓子，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你在工作吗？要是在工作的话，我等会儿再打给你吧。”

    不知道是不是电话那头的秦淮急着起身，安良听见背景里周之俊的声音让秦淮慢点：“小淮你别把机子带倒了！”。

    安良推门要出去的时候，听见安志平在他身后炸开的声音：“秦淮那是为你好吗？他那是要毁了你！他那是在报复你！”

    小区里的迎春花抖抖索索地开得有气无力，倒是被风卷下了一片叶子落在安良的肩头。安良伸手将那片叶子在指间拧来拧去，突然开口道：“你晚上有空吗？”

    安良在树下站了一会儿，伸手去口袋里摸烟的时候发现烟盒已经空了，只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他爸妈家的这个小区里绿化做得很好，冬天的冷风卷过层层叠叠的绿木之后被绕成了缱绻而芬芳的一抹雾气，让人在恍惚之间觉得，春天已经来了。

    安良推开了茶室的门，没有回头地走出去：“那是我们家欠他的，那是我欠他的。”

    秦淮的声音很轻快：“没事儿，你什么时候给我打电话都行。”

    秦淮的语气是小心翼翼的欣喜和不知所措的试探，这是安良在他出院后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他。

    秦淮是做纹身师的，有的时候一个活计需要占据他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干活的时候戴着黑色塑胶手套，每一次接听电话都要重新换一副，几次下来手上都是红疹子。很多纹身师干活的时候都习惯了七八个小时不喝水不吃饭，更不要说接听电话了。

    可是他自己呢？他自己在安良父母那里受过的苦楚，又怎么是用一句简单的“受委屈了”就能概括的呢？

    说完他也没有等住家阿姨回应什么，轻轻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之前从未想过，秦淮接自己的一次电话有多么麻烦。他将那一切看作顺理成章，就像他对秦淮作出的许多事那样。

    他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了从物业回来的住家阿姨，她手里还捏着自己的手机，看见安良要走就瞠目结舌地连原来要说的话都忘了：“小安…怎么这就要走了？我这还做了一桌子菜呢…”

    但是安良打过去的每一通电话，秦淮都能立刻接到。有的时候安良还能听见他背景音里没有完全关上的纹身机里那嗡嗡嗡的声音。

    “不用了。”安良摇了摇头，将她的手按了下去：“你留着吧，给我爸妈买点菜…我大概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来了，就劳您多费心了。”

    安良笑了笑：“单位里有点事儿了，饭就先不吃了，辛苦阿姨了。”

    “也没什么事儿。”安良靠在路边上等车，他总不好意思告诉秦淮自己只是单纯地想听一听这人的声音，更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告诉他自己在父母家的那一场谈话：“不知道你在工作，抱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