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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里的妇人小哥儿姑娘只要想去的都可以去。



    村里的人祖祖辈辈都扎在这片土地,守着这连绵的大山,可从没有遇上过这种好事的,在村儿里就能凭手艺挣钱。



    汉子们在地里耕田种粮,填饱全家肚子,而妇人夫郎亦或是家里的小哥儿姑娘也能挣份银钱补贴家用了,这日子可不就更好过了么!



    村里的人坐不住了,都伸了脖子来问:“香料坊那事儿到底能不能成”



    “是啊,我家香姑娘天天都在打听这事儿,说想自个儿凭手艺赚银钱咧。”



    “村长,今儿能给个准话不”



    “若是要修坊,大家都帮着修,早些给修起来。”



    “村长”



    嘈杂的声音险些把程川远吞没,待大家的话儿都说的差不多了,他才举手示意,沉声道:“这事儿是妇人娘子们的事儿,本也不是我提的,香料坊这事还是得问我家夫郎,他一力筹办的。”



    杏娘和罗家嫂嫂便将殷切的眼神投在牛车上白屿的身上,杏娘轻咬了下唇,问道:“屿哥儿,这事”



    白屿挺着肚子慢慢下了牛车,缓声道:“我今日去镇上就是为着这事儿,已与香料铺子的掌柜娘子商议定了,先给送批山茶油去,瞧瞧成色,若是好,日后便都卖她那儿了。”



    “那咱这坊是能建了”罗嫂嫂压不住的高兴。



    白屿摇头,安抚着众人:“坊还不能建,得先出几批山茶油瞧瞧销路,若是真能赚钱,再修坊,这事儿办起来也是快。”



    “哎,屿哥儿你说什么咱们听就是了!”村里的婶婶很是高兴,有不少还没分家的,家里的银钱都要交到公中,由婆母把控,如今要是她们能自个儿赚银钱了,这钱就能捏在自个儿手里了。



    而姑娘小哥儿们更是高兴,要知道她们从小在家便是喂猪割草,手上也是没得过银钱的,一年辛苦喂养的鸡鸭,卖了便要交给阿娘,现下他们也能挣些私己。



    妇人夫郎们那边高兴,便有汉子腆着脸问:“村长,屿哥儿为咱村妇人小哥儿们谋来这般大的福,我们便不要脸的问您一句,你家那稻种,咱们能买些么”



    村里的叔辈年轻汉子都巴巴的看着程川远,他们辛苦一年不过就填得饱家里人肚子,再交得起田粮,剩下便没甚富余的了,可若是像程川远家的稻子那般高产,那就太好了!一年少说也还够明年儿口粮。



    程川远轻轻一笑,扫看过一张张村里熟悉的面孔,那是一张张晒成深褐,粗糙得如同田埂上久经风雨的泥土的脸,布满了朝暮耕作,风吹日晒刻下的印记。



    一双双饱经劳作的眼睛没有精明,透着安静温和,没有过多神采,却透着肯吃苦的韧劲。



    “害怕我家日子越来越好过,窖里的粮食囤的比山还高,新屋子修了,舂米坊建了,落下你们”程川远不冷不淡的问道。



    刚刚的汉子慌了,红着脸忙道:“不不不,不是这意思,程哥,大家伙儿都知道,你家的家底子全靠你们自个儿挣起来的,旁人一分力一分干系都没有,没人敢说你一句,也只敢眼红几眼罢了,我们就是就是想让家里也吃好些”



    程川远松了绷紧的唇线,笑道:“别多想,刚刚跟你们说笑罢了,这事儿我自是有打算了,总不能叫我家吃肉喝汤,看叔叔兄弟们挨饿的。”



    这话叫在场的人都激动起来,身上虽穿着打了补丁的暗色衣裳,但表情却鲜活起来,有了色彩。



    程川远沉声道:“今年秋收的稻子,我一斤都不动,全数卖给咱们村里,让你们做明年春耕的种子。”



    “真的!”有村里的梓叔喊出了声,搓着手高兴道,连额间横着的几道深深的横纹都舒展开来。



    汉子们雀跃起来:“那明年的春耕我定守在地里!”



    “是了,我要挑家里的粪肥去浇上几道,才不辜负了这好种子!”



    程川远又叫大家都静下来,继续道:“但还有件事儿,大家先莫急。”



    在场的人便都安静下来,听程川远继续正声道:“这种子是个宝贝,一年在咱们这儿种两轮不说,产量高,穗子大又饱满,连米粒煮出来都香些,因是咱们这儿的水好,土好,我已经交了一袋子稻子去了衙门,想着请个朝廷的旨下来。”



    “请旨”林二叔在内的其他人面面相觑,一辈子扎在地里的庄稼人,想不到除了庄稼粮食之外的事儿。



    李大家问道:“程小子,请旨做甚”



    程川远慢慢踱步说道:“咱们村历代都是地里刨食儿的,朝廷叫咱们纳税纳粮,咱们便一分不少一斤不少的往上交,此外,还要服兵役,徭役,若是朝廷要修水利建城墙,咱们哪回不是要放下手里的农活儿顶上去的。”



    这话叫在场的老辈都沉默了,谁家都经历过这种事,虽说近些年朝廷安稳,战事少了九成,也没有兴建大型土木,可以前那是真遇上过不少。



    “正值春耕,家里就我和亮娃子,当年也是把我两都叫去修楼门子了,家里只剩下他阿娘和星哥儿,那是天不亮,两母子就摸着去地里耕地,他阿娘在前面用肩膀拉犁,还没灶高的星哥儿就在后面推,险些把脚给折了。”说起这事儿的梓叔现下心里都酸痛的紧。



    村里的老辈说起这些,也是心酸无奈:“我家娘子正值生产了,叫我去军营,一去就是四五载啊,回来的时候,我家满仓都三四岁了,站在屋前看着我,问我是谁。”



    “村里的甘老爹,他家就一个儿子,四十来岁好不容易老来得子,拉扯大了眼看快娶亲了,结果被拉去战场死在了外面儿,甘老爹没一年就跟着去了,死后连个摔盆的人都没有。”守耕叹气道,甘老爹是他家邻里,这事儿他记得格外清楚。



    众人那一言我一语,说起当年的难事,有一箩筐倒不完的辛酸哭泪。



    



    程川远缓声道:“各位叔叔伯伯, 小辈程川远在这儿便向各位明说了,我是绝不想再让咱们村儿的汉子兄弟再上那吃人的战场去了,今年抽签征兵的提心吊胆, 各位想来还没忘吧, 若是开年春耕, 朝廷又要修水利大建土木, 咱们汉子去还是不去, 去了地里的活计又怎么办,说句不吉利的话,这几年天下安稳太平, 好日子过上了,可谁能防着后面还没个天灾人祸的,咱是不是得想长远些,给自个儿谋个安生, 给子孙后代也谋个安稳”



    这话说到人心坎儿里去了, 老辈们听了无不心动的,便喊声问:“那程小子你说怎办如今你是咱村的村长,拿事做主的, 咱们都让你拿主意就是。”



    “是啊, 你既说了请旨,那便说说是请什么旨叫大家伙儿都听听。”



    “总归是为了咱村好,大家伙儿也好说道说道。”



    程川远正声道:“开春咱村便全种上这好稻子, 一年两轮, 种出来的米也比别的米好吃, 留一轮的稻子供自个儿吃, 另一轮的稻子每家每户要抽五成上供到朝廷去,但朝廷会给免除赋税徭役。”其余还有些其他的, 他现下也跟大伙儿说不明白。



    “凭啥啊,就这么白白给了粮食!”



    “是啊,这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就这么送给了朝廷去”



    “朝廷给银钱么”



    一听粮食要没了大半儿,叫人都慌了神,地里刨食的,把粮食看的比命都重。



    程川远见大家情绪激动起来,也不乱,新的想法自是需要时间去接受的,总不能叫种地的一下考成个秀才。



    等大家互相说了半天儿,程川远才道:“给出去的粮食也不是白给,再说,也不是谁给朝廷就要收的,我们既想要朝廷给咱们特批,那定是要拿出些诚意的。”



    “程小子,你要晓得,每年咱们的粮税都是按时给足了的,一斤不少,怎又要咱们交这么多粮食了嘛!”村里老辈苦着脸道。



    廖得茂唯恐天下不乱,故意站在人群里搅和道:“我看你程川远就是想拿咱们的粮食去挣你自个儿的前程,在官老爷面前露脸咧!还口口声声说为了咱们好,一半的粮食亏你也说的出口。”



    程川远冷眼盯着他,也没说话儿,倒叫廖得茂瞧了心里生畏,话音渐渐小了,最后闭上嘴巴不说话儿了。



    “若是廖叔这般想,好,那就将你家排除在外,你家不参与就是,但粮种我也是不给你家的。”



    廖得茂的儿子一听,瞬间就慌了,一把捂住自家阿爹的嘴,打圆场道:“你个老冬瓜乱说些啥话嘛!且听人程哥说就是了,你插什么嘴!程哥如今是咱村村长,还能害了咱们不成!”



    村里的汉子被廖家父子逗的发笑,打趣起来:“嗨呀,还不是当初廖叔想做村长没做成么,这不,又犯起小心眼儿来了。”



    “廖叔你一大把年纪了,还来搅合什么,村长你是做不动的,还不如就好好在家喝茶种菜咧。”



    “是咧,咱们老村长都没说话,你倒是先站出来搬弄是非了。”



    正说着话儿呢,姚世安从旁边慢慢走了出来,因着儿子不争气,在镇上没了差事,送到大女儿家去又给大女婿一家惹了好些麻烦,银钱人情赔了不少,这些事愁白了他的一大半头发,连眼角的皱纹增了许多,看起来一下老了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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