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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就不参与了。”姚世安道,“我年纪大了,儿子又不在身边,想着就安生些便罢了,没那么多想法和奔头了。”后面他可能也要搬离云雾村,守着儿子做工去。



    程川远也不拦,只问:“老村长可想好了,这事儿若是后面落定了,要想反悔可就晚了。”



    “不反悔。”姚世安一口回道。



    “成,还有谁家不想参与的现下就可以明说。”程川远看向在场的云雾村人。



    场面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各自商量着,忽的,廖得茂举起手来,喊道:“我家也不参与,要交好些粮食呢,这才吃饱几年,就要把大把的粮食往外送,真是肚子吃饱了脑子便糊涂起来。”



    廖得茂的媳妇儿自是听他的,可廖得茂的儿子廖谷收却急了,忙又去劝道:“阿爹可不能糊涂啊,程哥是个有主意有定数的,想的比咱们远,这样做定是有他的道理,可不能在这大事上面跟人较起真来。”



    廖得茂油盐不进,一口定了:“你老向着程川远,你吃了他家的饭不成!我说不参与便不参与,横竖家里还是我当家做主。”



    廖谷收的娘子王香花不干了,闹了起来:“公爹现下脑子犯糊涂,咱们可不能犯糊涂,这些时日,程村长做的哪件事不是为了咱们村好,咱们村又吃过什么亏,我瞧这事儿应该干,不落了旁家后面。”



    廖得茂气:“家里还没你说话儿的份,我和你相公还没死呢!你一个妇道人家在这种场面叽叽歪歪什么!”



    “阿爹若不同意,那便分家罢,上回洪灾和流民的事儿就已经让咱家很是难看了,阿爹如今还要作幺蛾子,那便不要凑一块儿过了!”王香花也是个泼辣的性子,一点气不受,有自个儿的脑子。



    “好你个小媳妇儿,还撺掇咱家分起家来了!你要上了天了!”廖得茂当众被自家儿媳下了脸,气急败坏的要骂人。



    王香花转头对自家男人道:“你若是想和我一起过儿,那便分家,若是想和你阿爹过,咱俩合离,横竖现下也没娃崽,我舍得去。”



    这事儿叫廖谷收苦起脸来,他舍不得自家媳妇儿,可又不能和当爹的闹起来。



    眼看村里人都瞧起了廖家热闹,程川远及时给了台阶道:“这事儿是有些突然,大家以前也从没遇到过,现下犯起难来也正常,这事儿不急,总归朝廷那边还没传下文书来,还有时间细细想想,有不懂的来我家问我,以前没想过的现下好好的想,想清楚了来寻我就是。”



    吕虎是程川远撑腰的兄弟,他自是头一个不用想便应了的:“我家不用想,自是参加。”



    守耕也道:“是了,我家也跟程哥干。”



    也有其他汉子当场应了的,还剩许多老辈在踌躇犹豫,程川远道:“一个月的时间想,想好了来我家摁手印就是。”



    一个月,那时间还长,村里人便也放心的散了去,白屿又叫要参加香料坊的人留下,先留名,因着要上山摘山茶果榨一批山茶油来,得赶紧开工了。



    村口的土坝子上留了二十来个妇人姑娘小哥儿,也有些家里走不开的,公婆需要侍奉,娃崽太小撒不了手的,只能等后面再参与了。



    白屿便分配了任务,叫明日不下雪,天气晴朗,大家去山上摘油茶果子,先得将油茶果子摘好晒干几天才好榨油。



    横竖已经入了冬,家里的棉衣吃食早就备好,活计少,大多家里都是能抽出这些时间来的,大家便一口应了。



    江哥儿抱着裹成粽子的牧生,头上戴着虎头帽,露出一张圆嘟嘟的小脸儿,白屿凑上前去逗了逗,江哥儿道:“我也去,这是你一力筹起来的,我自是给你扎场子撑腰,叫我阿娘来帮着照看牧生,我给你去帮手。”



    “你阿娘愿意同你来往了”白屿问道,之前因着江哥儿不愿意给自家弟弟出钱娶亲这事儿,两边闹得很僵。



    江哥儿笑了笑:“嗐,我叫相公给我阿弟找了个活计,带着他一起去干,与其拿银钱给他,倒不如好生管教,叫他日后撑得起家当得了顶梁柱,我阿爹阿娘也是狠下心把阿弟给了我两管教,这不,带着磋磨了大半年,如今身上没甚坏毛病了,前些日领了工钱拿回去给我阿娘,我阿娘高兴的眼泪直流。”



    白屿放了心:“这样便好,还是亲生的母子,总不好一直僵着。”



    青哥儿牵着阿槿说道:“药馆忙,阿槿和我都抽不出空,这香料坊我们就不参与了,若是缺什么东西,只管告我就是。”



    回头他再去翻翻古籍文书,看看能不能找几个调制香料的古方子来。



    “你自管治病救人去,这儿有我帮着屿哥儿就是。”江哥儿笑道。



    正好今日有羊肉卖呢,白屿便掏了银钱来:“买些羊肉,今晚去我院儿喝羊肉汤去,天气冷,喝了补补身子。”



    程川远走过来道:“多买些羊肉,再买些羊杂。”



    “今儿可又要你家请客了。”青哥儿笑。



    程川远打趣的回道:“咱屿哥儿都舍得,我又甚舍不得的。”



    白屿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根冰糖葫芦蹲下身递给阿槿:“记得咱们阿槿最爱吃这糖果子了。”



    阿槿仰起脸看着白屿,眉眼弯弯,脸颊激动得泛起红晕,表情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小嬷又给我买果子了!”



    “听你师傅说,近日来你很是刻苦用心,连药方子都会了些,是该吃点甜的奖励。”白屿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阿槿得了那串糖葫芦也没舍得自己独占,转头就找墩子二燕等人分去了,白屿拍了拍脑袋:“瞧我,真是个粗心的,竟没想着多买两串!”



    “不妨事,回头我家里还有些柿饼,叫娃崽们拿去。”江哥儿笑道。



    众人便提着羊肉朝白屿家的院儿去了。



    



    火一点, 柴火升起,羊肉在锅里煮的咕咕冒泡,随着蒸汽升腾, 羊肉的香气也飘散着, 却闻不到膻味儿。



    羊肉汤里面除了搁有葱, 姜, 蒜外, 另还搁了些家里珍贵的香料,有白芷,橘皮, 草果,小茴香,熬出的羊肉乳白浓稠。



    白屿在旁边揉面,待会儿将羊肉都吃净后, 再用羊肉汤泡些白面馍吃, 另或是在汤里煮些粉条。



    “程哥,你今儿说的粮食交给朝廷的事儿,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吕虎坐在院子里问旁边的程川远。



    程川远烧着灶火, 低声道:“做人做事, 总是有得有失,不好叫两头都占了,既然咱们不想去服徭役军役, 就得舍得给出粮食, 两头都不想天下没这么好的事儿, 我是想着咱们村给朝廷贡粮, 叫朝廷免了咱们村的赋税徭役,求个日子安稳, 这事儿岂不是划算,毕竟粮食能种,人命就一条。”



    “好事儿啊,程哥。”吕虎一拍手道,“今日那些人乍一听定然是要心疼粮食,可叫他们回家仔细想通后,也能明白过来这个道理的,人再怎么宝贝粮食,总归没有团团圆圆人丁兴旺最重要。”



    程川远笑他:“感情你在村口听我讲了大半天你自个儿都没听个明白,就敢一口咬定跟我干的。”



    “嗐,咱兄弟,哪说那些,你为人我知道,自是不害了我的。”吕虎道。



    白屿和江哥儿在边上听两个汉子说的发笑,白屿他们两也有自己要商议的事儿。



    “明儿就托你上山帮我瞧着了,采山茶果子不能乱采,得挑好儿的大的,山上难免湿滑,得注意些安全,坡崖陡峭的地方别去。”白屿手上沾着面粉轻声嘱咐着江哥儿。



    江哥儿在边上帮着洗羊肚,这是最费功夫的,要用粗盐搓,再倒米醋揉,还得用热水烫,反反复复翻洗四五遍,才能将内里腥气褪得干干净净。



    此外还要切了羊肺,羊肝儿,羊肠等内脏待会儿一起煮。



    “晓得了,你在家安心待着就是,莫要担忧,眼看着你肚子都大的快走不动道儿了呢。”江哥儿盯着白屿格外大的肚子担忧。



    青哥儿在旁边带着阿槿坐在小板凳上打理小白菜,听了后抬头道:“双胎是喜事却也是险事,到时候我定是要早早备好汤药给屿哥儿的,产婆也得找最熟稔的,一个不成,最好两个,产绳也得提前系在房梁上,就怕万一要用上。”



    产绳是生产时最后一道法子了,怕胎大生不下,就得站起来拉着绳子拼命生,因着生产这事儿折了多少人。



    江哥儿是经过这事儿的,听到青哥儿这话生出了一身的冷汗:“我听着都怕,不行,改明儿我就去庙里好好磕几个响头,叫我们屿哥儿平安生产,若是还不够我就再给佛祖菩萨添些灯油钱。”



    白屿自己心里也是怕的很,但还是笑着道:“吉人自有天相,我自小吃了那般多的苦,也没遭过什么孽,好事倒是做了不少,老天自是不该这般对我的。”



    “是是是,你没做什么孽,不过就是远近闻名,十里八乡有名的悍妇泼夫郎罢了。”江哥儿打趣道。



    白屿拿起面芥子就要佯做丢他:“信不信我现在就收拾你,叫你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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