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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你呀。”夏为念拿走他手里的纸团，也不顾校服可能会被弄脏，直接坐在了他的身旁，笑着回答，“你一个人在这里，多无聊啊。”
周颂看着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从深城的医院回来以后，他就再也没有真正意义上参加过体育课。
医生告诉他，以他现在的情况，根本就不可以再进行任何剧烈的体育活动。所以每一次，他都只能像现在这样独自坐在一旁，静静旁观与他无关的喧闹。
……就像和所有人都隔了一段无法越过的距离一般。
换做先前他或许还会因此不虞，但现在，他已经没有了继续去计较这些的心力。
所幸……还有小念愿意陪在他的身旁。
“哥哥的身体还在恢复，好好休息才是应该的。”察觉到身边的人情绪低落下去，夏为念凑近了几分，宽慰般用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而后抬眼看他，忧心忡忡地问道，“哥哥的病很严重吗？”
他一直没有仔细地问过周颂在深城检查的情况，可自从回到宣城之后，周颂就变得沉默了很多，直觉告诉他对方的情况大概没有那么好，贸然追问大概只会带来不必要的伤害。
但是，他又是真的放心不下。
听了他的问话，周颂捏着笔的指尖倏然收紧了几分。
他的脸上闪过一瞬的迷茫和挣扎，内心的冲动不受控地翻涌而上，几度令他想要将那个残忍的真相诉诸于口。
可静默许久，他只是垂下眼，低声说出了那个注定覆水难收的谎言：“只是一点小毛病而已……没什么关系。”
“这样啊。”夏为念丝毫怀疑也无，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展颜笑道，“我就说嘛，哥哥一定不会有事的。”
周颂偏头看他，眸光被昏暗的树荫遮掩住，令人看不分明。
他抬起手，温柔地捧住夏为念的脸颊，借着习题册的遮挡，倾身靠近，在阴影中吻上了他的双唇。
唇上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夏为念的眼睫紧张地颤了颤，却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仰起头，分开齿关接纳他舌尖的入侵。
无人知晓的角落中，少年亲密而温柔地拥吻，心跳在耳畔轰鸣，盖过了簌簌风声。
只是怀着的那份繁杂的心绪，却唯有他们自己才得以知晓。
周末例行的放假时间，周颂和夏为念一起回到景明花园。
目送着夏为念含笑与自己挥手道别，待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阖上的门后，周颂方才慢慢收起唇边扬起的弧度，轻轻深呼吸了一下，而后方才转身打开了眼前那扇厚重的大门。
率先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香气，混着丝丝缕缕的腥味，令本就难安的心绪越发焦躁了几分。听见声音，周若瑜从厨房中走出，她摘下身上的围裙，没什么情绪地吩咐：“我给你炖了鱼汤，去洗个手，待会过来喝一些。”
“……”周颂忍了忍，到底没有说出什么拒绝的话。
鱼汤的味道一如既往，鲜甜中混着几分怪异的腻，只是喝了两口周颂就直接放下了勺子。但周若瑜却也没有像先前那样逼迫他喝完，而是出神地发了会呆，突然开口道：“我已经和公司提出辞职了。”
“他们和我说，下个月我和新来的实习生交接好工作以后，就可以彻底离职了。”她看着周颂，平静地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宣城这边没有多少需要处理的东西，等签证办下来，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
“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出国了。”她撑着脑袋，低声喃喃，“你可以趁这段时间看一下有没有什么适合的学校……不管怎么样，书还是要读的。”
周颂注视着她疲惫的脸，突兀地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难过。
“妈。”他忍无可忍地问道，“为了我做这么多……真的值得吗？”
过去颠沛流离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在宣城安定下来，现在却又要为了给他治病，去国外赌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的未来。
“要不……还是算了吧。”他低下头，无法掌控的命运千钧般压在肩头，几乎令他喘不上气，“等我走了以后……你再找一个伴，不是也挺好的吗？”
“你在胡说什么？！”周若瑜骤然变了脸色，尖声道，“不许说这种话！你听到没有！”
然而周颂却只是执拗地看着她，哑声说：“如果就算出国也治不好我的病……不如就让我留在宣城算了。”
这里有他最爱的人，也有他所熟悉的一切，倘若他终将就此死去，这里就是他最好的埋骨之地。
仅剩的时间里，他只想留在小念的身边。然后……他或许会在一个足够合适的时机，告诉那个人自己不久于世的事实。
这大概，就是他最好的结局了。
“不行。”
不容置疑的答复掐灭了所有的幻想，周颂略微回神，只见母亲脸上的表情一片狰狞，近乎恶狠狠地瞪视着他。
“我不同意。”她再一次强调，咄咄逼人地开口，“周颂，你都没有去国外看病，凭什么就觉得不能治好？”
“妈妈都已经不在乎为你治病需要消耗多少钱和精力，你为什么还要这么不懂事？”她眼圈泛红，嗓音也带上了明显的哑，声嘶力竭地质问，“你就非要让妈妈接受你的死吗？你有没有想过，妈妈没了你，应该怎么办？”
“还是说，你仅仅只是不想出国，才一定要这么为难我？”
“我没有。”这句话恰恰点破了那个最为隐秘的真相，周颂的眼中闪过慌乱，下意识地否认。
然而他却实在不善于撒谎，在最熟悉的人面前，如此非同寻常的态度已经足够暴露出一切。
“我说中了？”周若瑜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想到之前对方曾表露过的抵触，她越发笃定了这个猜想，猛地抓住周颂的手臂，厉声追问：“你宁愿死都不愿意出国，是为了什么人？还是为了什么事情？”
周颂低下头，不肯回答她的问题。
“是因为夏为念吗？”周若瑜却仿佛已经得到了答案，冰冷地笑了一声，“应该是吧？你在宣城认识的只有那么几个人，能让你这么重视的，除了他又还能有谁？”
“那个孩子确实对你很好。”说到这里，她的神情稍稍柔和下来，可不过随即，又再度恢复了怒不可遏，“但你在任性什么？难道他比妈妈都更加重要，让你完全不想离开他？”
“如果我说是呢？”周颂猛地抬头，失控地反问。
一贯温顺的儿子突然展现出尖利的姿态，周若瑜倏然怔在了原地，一瞬间竟有些失语。
周颂急促地喘着气，脱口说出那句话时他的耳畔仿佛只剩下了鼓噪的心跳，然而短暂的后悔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怎么也无法压抑的快意。他勉强平复下翻涌的心绪，闭了下眼，近乎悲哀地恳求：“妈，我还没做好准备，再给我一点时间，可以吗？”
说完，他也像是耗尽了所有气力，自顾自站起了身，回到了房间之中。
屋门被关上的轻响唤回了周若瑜飘远的神智，她盯着那碗没有喝完的鱼汤，缓慢地拧起了双眉。
某种无法言说的怪异从内心深处蔓延而上，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事情是她未能了解到的真相，可当她想要顺着那点头绪追寻下去时，却又仿佛只剩下了一团乱麻。
但……
一起长大的弟弟，真的会重要到让一个人宁可舍弃存活下去的机会，也不想和他分开吗？
这几章都有点压抑，会尽快结束的，苦涩的回忆结束了就只剩下幸福啦
珍惜
时光如同倒转的沙漏，在分秒的流逝中提醒着所剩无几的陪伴。
从确诊到被迫出国的那段时间，于周颂而言是最为暗淡无望的岁月。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弱小，即便用尽所有的手段去抗争，也没能改变既定的结局。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一场离别，会来得如此突然和决绝。
五月中，天气逐渐转暖，宣城二中的学生们纷纷换下了长袖的秋季校服，穿上了更为轻便的夏装。
“哥哥。”午饭的时间，夏为念满头热汗地吃着饭，看见周颂身上依旧穿得规规矩矩的秋装，忍不住疑惑地问道，“你不热吗？”
周颂吃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只是摇头说：“还好。”
他垂下眼，又舀起一勺饭菜送入口中，心事重重地沉默下去，没有想要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上个周末周若瑜自作主张给他请了假，强行带他去医院做了复查。他原本还觉得麻烦，然而检查结果却表明，和之前相比，他的心脏明显地衰退了下去，除了身体发冷之外，还因为伴随着长期的心肌缺血，出现了胸痛、心悸和呼吸不畅等症状。
事到如今，吃药几乎没有了什么恢复的效果，只能勉强吊着性命，医生甚至建议他身边时刻准备好氧气袋，以免出现突然的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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