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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之俊将手上的烟头扔了,笑道:“安医生快上车吧,你去哪儿?回家还是医院?我们送你。”

    “我得回医院,今天排的是晚班。”安良被冻得有点儿厉害,哆哆嗦嗦爬上了车:“麻烦周哥了。”

    “说什么麻烦。”周之俊将车钥匙扔给了宋平,自己在副驾驶上坐下了:“这几天实在是辛苦安医生了。”

    “秦淮没事就好。”安良将围巾摘下来拿在了手里:“这车是周哥的?”

    他其实想问秦淮的那辆奔驰车怎么样了,他那天把那辆车的车窗砸得粉碎,车身也凹进去了好几处,估计是要返厂大修。

    “嗯。”周之俊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安医生是不是想问小淮那辆奔驰去哪儿了?”

    周之俊这样的人,在社会上闯荡了许多年,什么样的人和事都见过,安良也没打算在他面前隐瞒什么:“对,我那天是不是把车砸得挺厉害的?情况有点特殊当时…要修的话…”

    他本来想说“要修的话我带去车厂修”,结果转念一想那辆奔驰车修起来估计要不少钱,于是立刻抓紧时机把嘴闭上了。

    安良之前不是一个对钱有概念的人,可是在知道自己从小到大花的那些钱都来自何处之后,整个人就有一种微妙的恶心感。

    回答他的是宋平,这人看起来比周之俊要温和许多:“没关系,那辆车我已经处理了,安医生不要担心。”

    安良以为“处理了”就是送去修理厂了,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师傅说了修好要多久吗?”

    宋平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他,突然就笑了。

    周之俊也瞟了一眼宋平,笑道:“你这话说的不清不楚的,安医生都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从副驾驶上转头看着安良:“你宋哥的意思是,那辆车被烧了。”

    “烧了?”安良目瞪口呆:“好好的一辆车…”

    周之俊看着安良,脸色慢慢地冷了下去:“小淮没和你说过…那辆车的事情?”

    安良摇了摇头,但是他也隐约猜到了一点什么:“那辆车看上去挺贵的…我之前没有多问秦淮…难道不是他的车?”

    宋平和周之俊对视了一眼,轻声道:“关于那辆车的事,安医生下次见到小淮的时候,可以亲自问一问他。”

    他将车停在了四院的停车场门口:“安医生,到了。”

    安良整个人迷迷糊糊地就要下车,却被宋平喊住了:“安医生。”

    “什么事?”

    重庆的冬天下起雪来毫无预兆,安良只觉得眼睫上突然有一点冰冷的凉意,他才反应过来是下雪了。

    宋平的话被风卷成模糊不清的一句:“有时间的话,还是和你的父母联系一下吧。”

    安良因为宋平的这一句话,整个人心里都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算起来,他和父母已经快三个星期没有说过一句话了。

    他走进门诊楼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着这事儿,却被微信的提示音吓了一跳。打开一看,是秦淮发来的微信:“你到医院了吗?”

    安良抿了抿嘴,飞快地回了一句:“到了,你休息你的,别老是操心我。”

    作者有话说:

    宋平和周之俊:“操心孩子的一举一动”

    第63章 寻光

    这一周剩下来的日子异乎寻常得平静,生活被校正到了一个扭曲的熟悉轨道上。好像一切都未曾改变过,又好像什么都已经改变了。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安良这一周的病人比往常少了许多。周五早上他路过护士站的时候还跟胡护士顺口提起过这事儿,胡护士替他查了查医护平台后惊讶道:“安医生你不是把周三周四下午的专家坐诊都取消了嘛?”

    安良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取消的?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胡护士放下手中用来当早饭的粢饭团:“你别急,我给你看看。”

    她看了半天后将自己的电脑屏幕转给安良看:“你自己看嘛,是不是红勾勾画的取消?”

    安良探过身子去看,眉头紧锁:“不是我自己取消的,你替我点进那个备注栏里看看。”

    胡护士也觉得不可思议:“不应该啊…你自己没取消还有谁…”

    她点进去之后就不说话了,安良看着她的脸色:“怎么了?胡姐,你给我说句实话。”

    胡护士是四院的老人了,对于医院里的行政阶级比安良敏感得多。她见旁边没有别人,才压低了声音对安良道:“画的是S1的取消…咱们科的S1就那么两个…刘主任去南昌学习了,剩下来的那一个…”

    剩下来的那个人是徐主任。

    胡护士看着安良的脸色,声音很轻:“他那个人未必是会给人穿小鞋的人…你去好好问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样扣你专家号的时长你年末很难评级的…记得说话的时候语气缓和点啊,人在上你在下呢,该忍还是得忍,知道了吗?”

    胡护士有的时候唠叨起来就像安良他妈似的,安良笑了笑:“知道啦,谢谢胡姐。”

    人与人之间无缘无故的善意太少了,偶尔发现一点就应该被加倍珍惜。胡护士说到底只不过和他是同事关系,能这么费力不讨好地提点安良几句,已经足够让他感激了。

    安良在楼梯间抽了一根烟后,转身走回了走廊里,在徐主任的办公室门前停住了脚步。

    徐主任是整个精神科里为数不多的知道他爸是谁的人,对待安良一直都很客气。在这个人的身上还有着出身农村的寒门学子的清高,在一开始的时候并不那么待见安良这种所谓的“二代”。后来徐主任约莫是发现了安良这个人委实算得上一尾不求上进的咸鱼,对自己的升职加薪之路不仅毫无阻碍甚至还凭借着过硬的专业水平对整个科室有所帮助之后,对安良的态度也随和了许多。

    有些人骨子里面就是拧巴,跟自己拧巴也对别人拧巴,安良在大多数时候都懒得和他们计较。

    但是如果欺负到自己的头上来了,那就是不行。安良站在徐主任的办公室门口冷冷地想,扣奖金他都没这么生气,你扣我专家号算怎么回事?

    安良手里有许多病人都是重庆周边县乡的,这些人光是让他们来看精神科的门诊都已经足够费力了。好不容易培植出来的医患关系之间的信任更是脆弱。他们中间的很多人并不相信旁的医生,只相信安良,这些人来复诊的时候如果挂不到安良的号就得去普通门诊或是别的专家,无论哪一种,对他们的病情都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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